倫敦,唐寧街十號。
深冬的泰晤士河畔霧氣濃重,冰冷的夾雨風將外頭的街道吹得蕭瑟淒冷。
但,在那間鋪著波斯地毯、燒著壁爐的會議室內,卻充斥著燥熱的氛圍,甚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火藥味。
「砰!」
「簡直是訛詐!赤裸裸的訛詐!」
殖民地事務大臣霍爾,憤怒的將文件扔在桌子上,花白的眉毛擰成了疙瘩,氣急敗壞的呵斥道:「這幫該死的白俄人,白白讓他們占了砂拉越還不夠,現在還要往南蠶食荷蘭人的地盤!」
時任英國首相拉姆齊·麥克唐納,也將那份來自南漢的條件清單拍在了桌子上。
一向標榜紳士風度的他,面上布滿了慍怒的紅暈,同樣呵斥道:「哼!這就是訛詐!簡直是赤裸裸的政治訛詐!」
「一個連國際承認都沒有的小小島國,竟然敢拿大英帝國的艦隊做抵押,反過來要求我們默許他們去搶奪荷蘭人的殖民地?」
會議桌兩側,內閣的高官們,一一個皺著眉頭,板著臉。
雖然,他們一個個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立刻下令調集帝國海軍主力,把小小的北婆羅洲轟成一片白地。
但是,現在無一人敢接這個話茬。
說到底,全都是該死的面子,讓他們現在只能承受這份罪。
眼看一直沒人開口,坐在右首的喝茶的財政大臣,輕輕放下茶杯後,語氣無奈的說:「首相閣下,還請息怒。」
「荷蘭人的殖民地,說到底是荷蘭人的。」
「為了荷蘭人的殖民地,讓大英帝國的小伙子去送死?荷蘭人能給我們什麼好處?無非是幾句恭維話。」
「所以,我認為,我們犯不著為了別人的地盤,賠上自己的錢和人。」
稍作停頓後,財政大臣抬眼掃過會議室里的同僚,輕聲嘲弄道:「再者,荷蘭人占據著南婆羅洲那麼大一塊肥肉,早就該吐出來了。」
「南婆羅洲盛產的橡膠、錫礦、高品質的石油,這些可都是各國爭相搶購的重要戰略物資!」
「與其,讓荷蘭人霸占著,還不如讓砂拉越王國占去,到時候我們也好分一杯羹。」
「你的意思是,我們就這樣出賣海牙的盟友?」一旁的外交大臣,皺著眉頭反問道。
「我最近在學習東方文化,其中有句話說的很好——死貧道,不如死道友。」
財政大臣緩緩靠向椅背,眼中閃爍著冷酷與算計,不急不緩的說道:「按照這句話的意思,我們拿別人的地盤,來解決大英帝國眼前的難題,順便換取我們在婆羅洲的優先貿易權,這筆買賣怎麼算我們都不虧。」
「只要,砂拉越承諾不動海峽殖民地,那荷蘭人的死活與我們何干?」
其實,這句話不過是幌子而已。
在出賣隊友這件事上,可是昂撒老流氓幾百年來,最駕輕就熟的傳統手藝。
況且,歐洲各國本就不是鐵板一塊。
尤其是,經濟大蕭條之下,英國人的盟友,不過是隨時可以被他們交易、出賣的籌碼而已。
經過整整一個上午的密謀,內閣終於達成了一項散發著骯髒血腥味的共識:大英帝國可以在國際聯盟的圓桌上,對砂拉越與荷蘭的所謂「歷史邊界衝突」進行拉偏架式的輿論聲援。
甚至,可以利用全球霸主的地位,阻撓法、美等其他列強的干涉。
但底線是明確的——大英帝國絕不會為了砂拉越派出一兵一卒,所有的流血衝突和軍費開銷,必須由他們自己去承擔。
更重要的是,他們一定要尋求一個正當的藉口,讓英國人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去壓制荷蘭人。
一番拉扯與利益權衡商議,足足持續了數月之久。
當這份不可告人的協商最終敲定時,時間,已經悄然跨入了1934年的1月。
另一邊,當英國老流氓們商議如何出賣盟友時。
古晉,南漢王國方面,劉鎮庭正在跟外交部部長弗拉基米爾,商議國際貿易的具體事宜。
王國的辦公室內,劉鎮庭跟坐在對面的弗拉基米爾說:「你以為英國人這就算是低頭了?不要把老牌帝國主義想得那麼不堪一擊!」
「作為曾經的世界霸主,英國人明面上雖然為了被扣押的艦隊和老牌帝國的面子,暫時不敢派兵挑起戰爭。」
「但這口惡氣,他們絕對咽不下去!」
「真刀真槍的仗,他們不打。」
「但接下來,他們必定會拉著手下那幫歐洲小弟,利用其控制全球航道和歐洲工業體系的絕對霸權,跟我們在暗中展開一場,沒有硝煙的全面經濟與資源封鎖戰!」
原本還不以為然的弗拉基米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眉頭也不由自主的擰在了一起。
「我們現在的重工業基礎、精密車床、甚至很多特種鋼材,都要依賴從歐洲進口。」
劉鎮庭用手敲擊著桌面,目光嚴厲地看向弗拉基米爾,對他說:「一旦英國人卡住我們的脖子,來一招切斷海上貿易線。」
「那咱們的工業發展計劃,隨時都會停滯下來!」
「到時候,就算拿下了南婆羅洲,沒有重工業原材料,我們拿什麼發展軍事力量,又拿什麼去煉油?拿什麼去造飛機,造戰艦!」
聽完劉鎮庭這番戰略分析,弗拉基米爾心中的壓力也越來越重。
沉默許久後,弗拉基米爾面色艱難的看向劉鎮庭,小聲問道:「國王陛下,那...我現在能為您做些什麼呢?」
「弗拉基米爾,你的下一站,是美國!」
在弗拉基米爾疑惑的目光中,劉鎮庭緩緩說道:「我們要趕在英國人的封鎖令下達之前,先一步切斷對歐洲供應鏈的依賴!」
「這一次,你要帶上我們充足的外匯儲備,去紐約,去華盛頓!」
「去跟那些被經濟抄底的美國資本家,尋求合作!」
「我決定,從今天起,抽出一半以上的重工業機械、航空發動機、特種原材料訂單,轉向美國採購!」
當時的美國,雖然在傳統軍事底蘊上還比不上英國和法國。
但,自那位坐在輪椅上的總統——羅師傅,上台之後。
這個橫跨兩大洋的工業怪獸,已經隱隱展露出了未來「地球刀槍炮」的領袖氣質。
1934年初的美國,依舊在大蕭條的泥潭中痛苦掙扎。
街頭滿是失業排隊領救濟麵包的流浪漢,無數工廠瀕臨破產,華爾街的大亨們看著暴跌的股票欲哭無淚。
但自羅師傅上台之後,對內——他開始推行新政,準備對那些貪婪的資本家進行制裁與整頓。
對外,則奉行利己、現實的「金錢至上」硬道理。
在那種環境下,只要有真金白銀的黃金和海量的訂單,那些唯利是圖的美國大財閥,以及羅師傅這個美國總統,才不管你是不是大英帝國的保護國!你將來會不會被歐洲各國制裁。
只要利益足夠大,只要能讓美國的經濟快速復甦,美國人什麼都願意賣。
而當時的蘇大強,也正是藉助這個絕佳機會,從美國大肆採購工業設備之後,接連開啟了兩個「五年計劃」。
「國王陛下,單純採購物資倒不難,只要錢到位,美國佬什麼都願意賣的。」
弗拉基米爾稍作思索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開口提醒道:「但如果我們大肆採購軍工、化工、科技設備,會不會引起美國政府的警覺?」
「甚至是,錢花了,但最後設備全部被美國人扣留了。」
劉鎮庭笑著看向弗拉基米爾,忽然問了句:「弗拉基米爾,我讓你留存與羅師傅合作時的帳單和合同,你都保存好了嗎?」
弗拉基米爾聽後微微一愣,隨即瞬間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當初,弗拉基米爾代表了砂拉越王國前往美國,成為了除蘇大強之外,最大的買家。
因此,驚動了還沒當上總統的羅師傅,還藉此機會跟羅師傅拉近了關係。
不僅在羅師傅當時擔任州長的地方大量投資,還在後來的大選上,無條件捐贈了一大筆政治獻金。
一直處理各國外交事宜的弗拉基米爾,很快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厲害。
「我明白了,這次我去美國後,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去拜訪羅總統。」
劉鎮庭微微頷首後,起身走到弗拉基米爾面前,深情鄭重的對他說:「還有,你一定要利用美國大蕭條的契機,大肆收購那些瀕臨破產的醫藥和化工企業!」
「記住,絕對不要用我們官方的身份收購。」
「你想辦法,僱傭那些見錢眼開、急需注資的美國白人老闆,讓他們出面當我們的『白手套』!」
頓了頓後,劉鎮庭繼續吩咐道:「除此之外,你要借著這些白手套,在美國重新註冊、成立,由我們絕對控股的高科技醫藥與化工公司!」
「未來一年內,我會分批派駐我們自己培養的科研人才前往美國。」
「到時候,我們所有的新研究成果,必須全部在美國專利局,以美國本土公司的名義進行專利註冊!」
面對弗拉基米爾震驚,且不解的眼神,劉鎮庭沒有再做過多的解釋。
因為,這根本不好解釋。
這,涉及一個穿越者,對未來歷史走向最精準的「政治避險」!
放著自己在婆羅洲的大本營不用,非要大費周章跑到萬里之外的美國去註冊公司和專利。
這在常人看來,簡直是脫褲子放屁。
但在劉鎮庭眼中,這卻是關乎王國經濟命脈的百年大計。
第一,來自地緣政治的威脅!
婆羅洲雖然物產豐富,但它地處亞洲,距離那個野心勃勃、未來將徹底陷入軍國主義瘋狂的日本,實在太近了!
日本人會一直安分守己嗎?答案是肯定不會的。
國內的全面戰爭爆發後,急需資源的日本人,會把戰火帶到整個東南亞。
而安雅帶來的化工團體研發的,諸如盤尼西林、尼龍、磺胺,未來都是要銷往世界各地、用來幫王國聚財的硬通貨。
一旦把這些生產線和專利,全放在隨時會遭遇戰火的婆羅洲,無異於將雞蛋全放在了一個隨時會碎的籃子裡。
反觀美國,憑藉著東西兩大洋的天然地理屏障,就是全球最安全的大後方之一!
把錢袋子放在那兒,才能源源不斷的為王國提供經濟助力。
第二,美國,是反制裁的護身符!
如果劉鎮庭將這些足以改變人類戰爭格局的神藥專利,註冊在英國或者歐洲其他國家。
那麼,一旦未來二戰全面爆發,歐洲淪為焦土。
窮瘋了的大英帝國,絕對會毫無底線地以「戰時緊急狀態法案」為由,直接沒收或強制徵用這些專利,讓南漢的心血付諸東流。
但如果這些專利和公司,放在受美國最高法律保護的「美國本土企業」呢?
即便老流氓大英帝國,明知道這是南漢的東西,想搶也無從下手。
因為,二戰爆發後,在急需美國物資援助的生死關頭,借他們十個膽子,也絕對不敢去觸碰美國大資本家的核心利益和智慧財產權法!
所以,綜合考慮下來,劉鎮庭才決定把專利註冊到美國。
(又有7章被動態審核,昨晚改完實在是太累了,就直接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