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鎮庭在遠隔重洋的南漢王國,憑藉穿越者的優勢,進行提前布局時。
國內的社會各界,卻因為他那場「天衣無縫」的假死,陷入了壓抑、悲痛的陰雲與動盪之中。
自穿越以來,劉鎮庭這些年來的功績,太耀眼了!
1930年的中原大戰,豫軍在中原大戰的動亂中崛起。
1931年,瀋陽淪陷後,劉鎮庭親率大軍北上,打出中國軍人的赫赫威名。
1933年,長城抗戰,臨危受命的劉鎮庭,更是整合殘兵敗將日本人拒之長城之外。
在這個時空的國人眼中,他不僅是豫軍的定海神針,更是無數國人心中抵禦外侮的民族英雄!
所以,當「渤海灣遊輪爆炸案」的噩耗傳遍大江南北時,整個中華大地,爆發了史無前例的震動與悲慟!
上海、天津、北平、武漢…各大城市的街頭,數以十萬計的青年學生、工人、商賈自發地走上街頭。
他們頭扎白布,舉著黑框遺像,憤怒的抗議聲浪,幾乎要掀翻各地的國民政府黨部。
「嚴懲幕後黑手!」
「還我抗日名將!還我民族英雄!」
壓抑已久的洶湧民意,此刻猶如火山噴發一般在各地四起。
但在所有城市中,悲痛最深、場面最慘烈的,當屬劉家父子起家的根基之地——十三朝古都,洛陽!
如今的洛陽老百姓,誰不知道是劉家父子給了他們太平日子?
是誰減免了苛捐雜稅?是誰建了工廠讓他們有飯吃?
在洛陽百姓最樸素的心裡,劉庭帥——就是這中原大地上的守護神!
追悼會當天,洛陽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仿佛老天都在為這位將星的意外隕落而哭泣。
常住人口已達百萬的洛陽城,罷市、罷工、罷課。
家家戶戶門前掛起了白色的招魂幡,街道兩旁跪滿了披麻戴孝的老百姓。
那震天的痛哭聲,混雜在漫天的紙錢與秋雨中,讓整座古都化作了一片悲鳴的汪洋。
洛陽軍校的大操場上,巨大的黑白輓聯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主席台上,那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老北洋軍閥——劉鼎山,仿佛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高台之上,劉鼎山身著筆挺的戎裝,腰間掛著那把曾經陪他征戰四方的軍刀。
血絲密布的雙眼紅潤著,他一把推開副官陳大力撐著的雨傘,邁著闊步走到麥克風前。
看著台下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頭裹白巾的豫軍軍民,劉鼎山忽然拔出腰間的軍刀,直指蒼穹,聲音洪亮的嘶吼道:「我——劉鼎山,今天對著中原的父老鄉親,對著我豫軍二十萬弟兄們——發誓!」
「不管是南京方面,還是日本人下的毒手,亦或者是哪裡的魑魅魍魎!」
「只要讓老子查出,是誰害了我的兒子…」
劉鼎山作為劉鎮庭的父親,當然是豫軍當中,為數不多知曉內情的。
但做戲要做全套,因為怒火而渾身顫抖的劉鼎山,字語鏗鏘的說道:「屆時,老夫就算是拼光了這二十萬大軍!就算是把這中原大地打碎了!」
「我也要踏平他的老巢,看下他的人頭,用他的人頭和心肝肺,來祭奠我兒的在天之靈!!!」
「血債血償!我等誓死要為庭帥,報仇雪恨!」
台下,豫軍將士們和參加儀式的百姓們,同時舉起手中的鋼槍,揮舞著手臂,群情激奮地發出一聲聲的怒吼。
頃刻間,那震耳欲聾的怒吼聲,仿佛可以撕裂洛陽上空的陰雲。
這股軍民齊心的復仇戾氣,讓當時所有在場觀禮的其他軍閥代表,皆是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他們誰也沒想到,豫軍的民意和軍心,竟然能達到這種程度。
同時,他們也沒想到,劉鎮庭對豫軍軍民的影響力,能如此之盛。
隨著各地的抗議和遊行規模越來越大,遠在江西督戰的南京最高掌權者——常委員長。
哪怕,心裡早就樂開了花,此刻也不得不強壓下心頭的狂喜。
連夜讓侍從室,擬發了一份沉痛的「譴責通電」,通告全國。
這次,南京這位,也不再吝嗇讚賞。
在通電里,他虛偽地讚揚了劉鎮庭的抗日功績,並嚴詞痛斥了這場「喪心病狂的暗殺」,甚至懸賞五十萬大洋捉拿真兇。
當然,這不是老蔣人變好了。
他這麼做,只是為了向天下人,特別是向那隨時可能發瘋的二十萬豫軍哀兵,證明——這事兒,絕對不是我蔣某人幹的!
你們要咬,可千萬別咬到我身上。
而豫軍方面,也因為劉鎮庭並沒有身死,所以遲遲未能發兵任何一方。
隨著時間的流逝,新的問題馬上就出現了。
在這個人吃人的民國亂世,悲痛,永遠是最廉價的東西。
三個多月過去後,當秋風化作冬雪,老百姓的眼淚漸漸流干,這件事的熱度也開始在報紙的角落裡漸漸淡去。
包括事件中心的洛陽,也刻意的去淡化這件事。
當這件事淡化之後,豫軍還沒過上幾個月的太平日子,就遭到了各方勢力的算計。
華北各方勢力,針對華北鐵路命脈這塊肥肉,進行了一場骯髒的算計與瓜分!
在過去兩三年裡,因為劉鎮庭的戰略眼光和恐怖的軍事威懾力,豫軍不僅牢牢掌控著河南、安徽,以及影響著西北四省。
同時,更是藉助豫軍的實力,牢牢把住了華北各方勢力最眼紅的財源——華北各鐵路幹線!
在1933年的中國,鐵路意味著什麼?
那是大動脈!是印鈔機!是各方勢力和國外勢力攬財的重要來源之一。
平漢鐵路、津浦鐵路、隴海鐵路,這三條橫貫東西、縱穿南北的鋼鐵巨龍,不僅承擔著龐大的物資運輸。
厘金局在沿線設立的無數稅卡,每天都能像抽水機一樣,抽取著海量的過路費和稅收!
除了經濟方面之外,在軍事上,誰控制了鐵路!
誰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幾萬大軍投送到戰場的任何一個節點!
以前劉鎮庭活著的時候,豫軍派出了三萬多人的護路部隊,霸道的把持著平漢線的中段和隴海線。
華北的各方勢力,雖然看著那些每天嘩啦啦流淌的大洋眼紅得要滴血,但也只能饞得乾瞪眼。
因為誰敢伸手,劉鎮庭麾下的部隊,就敢剁了誰的爪子!
哪怕是南京方面,為了穩住豫軍,也是一味的妥協和忍讓。
但現在,情況馬上就不一樣了!
劉鎮庭「死」了!
豫軍在外界看來,就如同一個失去了頂樑柱、抱著金磚走在鬧市裡的三歲孩童。
這塊原本被猛虎護在口中的超級肥肉,瞬間讓所有聞到血腥味的豺狼,都流出了貪婪的口水。
北平,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
這座昔日的王爺府,如今是南京方面在華北的最高權力象徵。
而坐鎮這裡的,正是南京那位,最信任的心腹大將——何長官。
此時的何長官,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極品西湖龍井,面上掛著得意、陰險的笑容。
站在他面前的機要秘書,恭敬地將江西發來的電報,遞到了他手中。
「敬之,收復華北鐵路的時機,已然成熟了。」
何長官望著手中那份密電,眼神中閃爍著算計的寒芒,低聲自語道:「委員長雖然遠在江西,可依舊牽掛著華北的局勢啊....」
密電上說,劉鼎山這個大老粗的精力,現在全被穩定內部軍心牽扯住了。
現在,正是將鐵路命脈收回的主要契機。
再三斟酌後,何長官讓人叫來自己的心腹。
「長官...咱們中央軍在華北的兵力並不多。」
這名心腹聽了何長官的轉述後,有些猶豫地提醒道:「如果要強行接管平漢線和津浦線的路礦局,只怕會引起豫軍的強烈反彈。」
「萬一真打起來…一旦豫軍加派援軍,那樣就得不償失了...」
「哼!誰說要我們中央軍自己動手了?」
何長官嗤笑一聲,冷冷地說道:「這塊肥肉太大了,單靠我們是吞不下去的。」
「去!立刻派人,帶上我的親筆信,分別去走訪三方勢力!」
心腹神情一肅,挺直腰了腰杆,回應道:「還請長官示下!」
「第一,派人去張家口,找察哈爾省主席兼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
何長官冷笑著,開口分析道:「宋哲元這頭西北狼,早就對平漢鐵路北段垂涎三尺了。」
「而且,他不是在三個月前,就派人主動向我們示好了?」
「他要養活他那近十萬大軍,自然就會特別缺軍餉。」
「你告訴他,只要他配合中央收復華北鐵路,平漢線北段的稅收,我們可以分他四成!」
還沒等心腹反應過來,他就再次開口吩咐道:「第二,派人去一趟濟南,找山東省主席——韓復榘!」
「韓復榘,也是一個聽調不聽宣的草頭王。」
「不過,津浦線橫穿他山東的地界,他早就對豫軍插手津浦鐵路的貨運不滿了。」
「你替我轉告他,只要他出兵封鎖津浦線南段,截斷豫軍的運輸。」
「津浦線的路權,我們可以讓他說了算!」
稍作停頓後,何長官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最後吩咐道:「第三,派人去天津一趟,找河北省主席兼五十一軍軍長,于學忠!」
提到東北軍時,何長官的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於,是東北軍現在的當家人。」
「張少帥下野後,他們這幫人在華北如同無根之萍,最缺的就是錢和地盤!」
「你讓人告訴他,派兵施壓天津站和唐山一帶,威脅那裡的豫軍,讓豫軍首尾不能呼應。」
「只要他答應,南京方面可以馬上補上拖欠的半年軍餉!」
聽了何長官的安排,心腹馬上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看來,南京方面是打算用利益來驅使這些地方軍閥了。
安排完這一切,等心腹離開後,何長官得意地靠在了椅背上,仿佛已經看到了豫軍在這張大網下分崩離析的慘狀。
再次端起茶杯後,何長官望著窗外北平城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一陣冷笑:「劉鎮庭啊劉鎮庭,你活著的時候,我還真以為你可以和委員長一較高下。 」
「如今,你死了,那就不能怪我不顧之前的情分了....」
一場針對華北鐵路利益的瓜分,一張由南京暗中編織、各路軍閥充當打手的大網,正借著鐵路的鐵軌,蓋到豫軍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