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平克頓武裝,使用了改裝裝甲車和水冷重機槍這種軍隊級別的重火力後,紐約地下世界的戰爭強度,瞬間被拉高到了一個令當地各大黑幫都毛骨悚然的層級。
但理察·杜邦和平克頓武裝,顯然低估了他的對手。
南漢保衛局駐美情報站,或許在北美的人手不足。
但他們最不缺的,就是劉鎮庭批下來的大量美元外匯!
面對平克頓的重火力壓制,軍人出身的情報站站長阿納托利,直接砸出重金,掃蕩了美東地區幾個最大的地下軍火黑市。
短短几天內,保衛局就搞到了最新型的反坦克步槍和大量的烈性炸藥。
甚至,還通過特殊渠道,搞到了幾挺連美軍都還沒完全普及的大口徑白朗寧M2重機槍。
同時,南漢王國旗下的幾家機械製造廠,連夜將一輛輛二手的福特V8重型卡車改裝成了裝甲車。
不僅焊上了雙層防彈鋼板,還在中間夾了沙袋,防彈和威懾能力絲毫不比平克頓武裝的改裝裝甲車差勁。
當雙方的火力水平被強行拉平之後,這場資本與資本之間的廝殺,已經變成了毫無底線的絞肉機。
紐約的郊外、廢棄的工廠碼頭,幾乎每天都在上演著慘烈的攻防戰。
裝甲車對撞、重機槍互掃、手榴彈和子彈橫飛。
華人黑幫的悍不畏死,加上白俄老兵那專業的戰術指導,讓平克頓的僱傭兵們吃盡了苦頭,傷亡也直線上升。
然而,在這場難分難解的血腥消耗戰中,保衛局駐美情報站這邊,卻率先感到了吃力。
紐約,保衛局地下臨時指揮所。
負責一線戰術指揮的白俄行動隊主管瓦列里,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室。
他滿臉憂慮地站到了阿納托利面前,急切地勸說道:「站長,這樣硬拼下去不行啊!」
瓦列里將一份最新統計出來的傷亡名單拍在桌面上,咬著牙說道:「平克頓的那幫雜碎,簡直就像是殺不完的蟑螂!」
「杜邦家族只要繼續加大支票的額度,他們就能源源不斷地從全美各地,招募那些快要餓死的退伍軍人來填命。」
「可我們呢?我們在這裡的精銳老兵,死一個就少一個。」
「想要從國內調派人手,至少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稍作停頓後,他一臉苦澀地說道:「司徒先生手底下的洪門子弟雖然悍不畏死,打起仗來比咱們俄國人還瘋。」
「但...但他們的陣亡人數,已經超過了四百了!」
阿納托利緊鎖著眉頭,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在別人的大本營里,用自己最寶貴的精銳老兵,去跟一群拿錢賣命的炮灰打消耗戰,這在戰術上無疑是最愚蠢的選擇。
「瓦列里,你說得對,我們得換個打法。」
阿納托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指間的香菸,隨後將菸頭狠狠地摁滅在玻璃菸灰缸里。
那雙藍色眼眸中,悄然閃過一抹令人膽寒的寒芒。
「不管跟誰打仗,打的永遠是後勤和資源!」
「平克頓之所以咬著我們不放,是因為後面有杜邦家族,在源源不斷地給他們追加資金。」
說罷,阿納托利抬起頭,語氣冷厲的說道:「但如果…那個負責在支票上簽字的人,突然消失了呢?」
瓦列里渾身一震,眼中當即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當天深夜,一支由十二人組成的行動小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滿是硝煙味的紐約。
這十二個人,全都是保衛局在這片大陸上最鋒利的尖刀。
他們當中有參加過國內戰爭的頂尖爆破專家、能在風雪中做到一擊斃命的王牌狙擊手,以及精通各種無聲潛入與近身格鬥的冷血殺手。
三輛看起來普普通通、沒有任何改裝的黑色轎車,頂著漫天的暴雪,沿著偏僻的州際公路一路向南。
從地圖上來看,他們猶如三把淬毒的匕首,直插杜邦家族的心臟——德拉瓦州,威爾明頓市。
而此時,在幾百公里外的華盛頓,橢圓形的總統辦公室內,卻是另一番情況。
美國聯邦調查局局長約翰·埃德加·胡佛,正襟危坐,將一份厚達幾十頁的調查報告,恭敬地遞到了美國總統羅師傅的辦公桌上。
通過整整一周時間的秘密排查,這位手眼通天的FBI局長,已經基本摸清了南漢王國(砂拉越),在紐約州及周邊暗中收購的企業和資產規模。
「哦?砂拉越王國的固定資產,竟然有這麼多?」
羅師傅熄滅了香菸後,戴上夾鼻眼鏡,仔細審閱起來。
原本,他只是隨意地翻閱了幾頁。
但很快,他那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凝重和持久的神情。
當初,正是羅師傅在擔任紐約州長期間,親自邀請砂代表拉越王國的弗拉基米爾,來紐約州進行投資和採購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些看似人畜無害的白俄人,並不僅僅是在經濟危機中趁火打劫買點廉價設備、聘用大量經驗和熟練工人幫他們建國。
在過去這幾年裡,他們竟然猶如一張無孔不入的蛛網一般,悄無聲息地收購了這麼多家底層的核心企業!
更讓老牌資本家、舊貴族家庭出身的羅師傅感到警惕,甚至背脊發涼的是,砂拉越王國暗中控股的這些企業,絕不僅僅是賺錢的工具那麼簡單。
從掌握現金流、頗有影響的幾家中小型銀行,到基礎的重型機械製造業,再到民用造船廠、大型遠洋航運公司,以及一些礦產。
甚至,還包含了十幾家具有前瞻性發展潛力的化工和生物實驗室。
這哪裡是在做生意?
這分明是在美國的心臟地帶,悄悄搭建一套完整的、未來能夠隨時侵占美國市場的資本巨頭。
「總統先生,除此之外…」
胡佛指著報告的最後一頁,語氣凝重地補充道:「砂拉越王國旗下的幾家公司,最近剛剛在專利局搶注了兩項核心專利。」
「一項叫「尼龍」,一項叫「磺胺噻唑」。」
說罷,他抽出其中一張報告,匯報導:「據我所知,杜邦家族正是因為「尼龍」的專利,才跟他們大打出手的。」
「尼龍?」
羅師傅看著這兩個陌生的化學名詞,眉頭微微皺了皺,但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
在尼龍出現之前,美國女性的絲襪,都是用天然真絲製作的。
而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尼龍還沒有展現出它作為降落傘、防彈衣等軍工材料的恐怖戰略價值。
所以,在羅師傅看來,這不過就是一種用來製作高檔絲襪或者衣服的新型商業布料罷了。
至於,那個所謂的消炎藥磺胺噻唑。
從專利報告來看,確實是個好東西。
可它真實的效果究竟如何、能不能量產,美國的頂級醫學家都還沒有定論,更別提引起他這個總統的重視了。
畢竟,當時的美國正處於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後期與化工/電氣時代的爆發期。
美國專利局每年的新申請量堆積如山,到1935年前後,美國累計發放的專利號已經逼近了200萬大關。
可90%以上的專利在註冊後,因為缺乏實際的工業製造能力、材料學不達標,或者乾脆就是偽科學,只是為了搶先註冊了專利。
所以,大多數專利,一輩子都被鎖在專利局的檔案櫃裡,連個實物模型都造不出來。
相比之下,目前磺胺的影響力,還遠不如引起雙方血戰的「尼龍」,能引起羅師傅關注。
「尼龍這項專利,或許能讓他們賺上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美元,但還不至於威脅到我們的根基。」
羅師傅將報告合上,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專利並不是他關注的重點,真正讓他感到如芒在背的,是砂拉越王國這種不動聲色、猶如貪吃蛇一般的擴張速度。
「埃德加,你幹得很不錯。」
一句讚賞過後,羅師傅將那份檔案鎖進了自己的私人抽屜里。
做完這些後,他把手放在桌子上,面色沉重的說:「不過,任由砂拉越王國扶持的這些企業,這樣在美國的領土上肆意擴張。」
「用不了十年,他們就會成為下一個尾大不掉的杜邦家族,甚至成為合眾國體內的另一顆毒瘤。」
胡佛立刻心領神會,低聲請示道:「總統先生,需要我讓聯邦調查局介入,查封他們名下的非法資產嗎?」
「只要您點頭,我會讓這一切手段都合法的!」
「NO!NO!NO!我不能這麼對待我的朋友。」
羅師傅很欣賞這個「絕對服從、指哪打哪」的手下,但卻擺了擺手。
「至少,他們現在還是我的朋友。」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可羅師傅吸了一口剛點燃的香菸後,面上卻浮現出老謀深算的冷笑:「而且,我們現在還用得著他們。」
「杜邦家族這隻貪婪的吸血鬼和砂拉越這頭外來的餓狼,現在正咬得滿嘴是血。」
「我們如果現在插手,那我們要付出的代價就有點大了。」
「你吩咐下去,讓紐約和德拉瓦州的警察,以及國民警衛隊繼續閉上眼睛,塞上耳朵。」
「是,總統先生,沒什麼事,我就先退下了。」
胡佛滿臉恭敬的站起身來,輕聲輕腳地退了出去。
等他走後,羅師傅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目光看向窗外的風雪,之後又看了眼桌子上的一份草案。
良久後,羅師傅面帶自信的笑容,冷笑道:「再等等,等這個草案通過後,不管是杜邦家族這類財閥的財富,還是砂拉越王國這類在美的外國資產,都將成為我們美國稱霸世界的養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