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通訊器關了。
不是因為聽完了,是因為再聽下去,他怕自己的血壓先於那個域外信號抵達臨界值。
「琴。」
琴站在訓練場中央,周圍漂浮的碎石和鐵靶在她回過神之後緩緩落地,鐵靶砸在地面上發出悶響。
她的眼睛裡那縷金光還沒完全散去。
「局長,我沒事。(;ω;)」
「你眼睛裡冒金光叫沒事?」
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開。
「它在跟我說話。不是語言,是畫面,很模糊,但我能感覺到它想讓我看見什麼。」
林川和查爾斯對視了一眼。
查爾斯的輪椅停在訓練場邊緣,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能控制?」
林川嘴角抽了一下。
宇宙級力量在腦子裡排隊等叫號。行,很符合超凡局的工作氛圍。
「查爾斯。」
「我懂你的意思。」查爾斯把輪椅往前推了半米,「精神深潛。我帶她進去,看看鳳凰之力到底在往她腦子裡塞什麼。」
「風險?」
「有。」查爾斯沒有粉飾,「如果那些畫面的信息量超過琴的精神承載上限,可能引發鳳凰之力的被動覺醒。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那個正在加速靠近的東西到了家門口,我們連它是誰都不知道。」
林川想了兩秒。
「去精神訓練室。我在外面盯著。」
地下三層,精神訓練室。
這間房是漢克專門給查爾斯設計的,四面牆貼滿了銀白色的腦波屏蔽板,天花板上懸著六個信號採集球,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金屬味,地面中央放著兩張對向的躺椅。
琴躺在左邊,查爾斯從輪椅上移到右邊那張椅子上,兩人頭頂各扣了一個銀色的腦波引導環。
林川站在隔著三層防爆玻璃的觀察室里,面前是漢克的實時監控屏,十二條腦電波曲線在屏幕上緩慢爬行。
「開始了。」查爾斯閉上眼。
他的精神觸角伸出去,輕柔地搭上琴的意識表層,兩條腦波曲線幾乎在同一瞬間產生了共振。
然後畫面來了。
琴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監控屏上,她的腦波振幅驟然拉高。
觀察室里的燈光閃了一下,琴的念力場在無意識地向外滲透。
「穩住。」查爾斯的聲音在精神鏈路里響起來,平穩得像鋪了一層棉墊。
琴的呼吸慢慢勻了回來。
然後她看見了。
星辰。
無數的星辰。
不是夜空中那種靜態的光點,是活的,轉的,每一顆都在燃燒、在呼吸、在衰老。她站在一片漆黑的虛空當中,腳下什麼都沒有,頭頂什麼都沒有,四周只有密密麻麻的星光。
然後那些星光里,有一縷金色的火焰穿過來了。
極細,極亮,從某個她看不見盡頭的地方蜿蜒而來,穿過一顆又一顆星球,每經過一個地方,那裡枯萎的行星就重新亮了。地殼在金色火焰經過時緩緩癒合,死寂的海洋重新湧出水來,凝固的大氣層再次流動。
「修復。」琴的嘴唇動了。
她看見了一個文明。
那些生物有著半透明的軀體和比人類精細十倍的神經網絡,他們建造了覆蓋整顆星球的城市,城市的能源核心裡,囚禁著一團金色的火焰。
鳳凰之力。
他們用某種晶體結構把那團火焰鎖在一個容器里,像鎖一頭野獸,然後從它身上抽取能量,驅動他們的文明運轉了上萬年。
「它不是武器。」琴的聲音在精神空間裡發顫,「查爾斯,你看到了嗎?它從來都不是武器。」
查爾斯看到了。
他看到那個容器在某一天碎了。
不是意外,是那團火焰自己撐碎的。上萬年的囚禁沒有削弱它,反而讓它積累了難以想像的能量。金色的光從裂縫裡噴湧出來,瞬間吞噬了整座城市,半透明的生物在火焰中化為齏粉,他們的城市、他們的科技、他們的文明,全部在幾個小時內被燒成一片焦土。
然後鳳凰之力離開了。
它沒有回頭,穿過大氣層,穿過星系,帶著上萬年的憤怒和困惑繼續遊蕩。
直到它找到了一顆藍色的星球。
直到它找到了一個女孩。
「它選了我。」琴的淚水從閉著的眼睛裡滑下來,「不是因為我強,是因為我的基因結構能承載它,而且……」
她頓了一下。
「而且我不會把它關起來。」
查爾斯的手指在躺椅上輕輕攥緊了。
他在琴看到的畫面之外,看到了另一層東西。
那個文明毀滅之前的最後時刻,有一組信號被發射出去了。是一道極窄極長的脈衝波,穿過星際塵埃,穿過暗物質區域,一直往外擴散。
那道信號的內容只有一個意思。
「鳳凰跑了。誰能找到它,誰就能擁有一個文明的全部能源。」
琴猛地睜開眼。
腦波引導環上的六個採集球同時爆出火花,監控屏上的十二條曲線全部拉成直線,然後又猛地彈回來。觀察室的防爆玻璃上出現了裂紋。
林川的手按在通訊器上,但他沒有按下去。
因為琴已經坐起來了。
她的眼睛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金光完全消散了。但她的表情,林川從來沒見過的。
是那種搞清楚了一道極難的題之後,落筆之前的篤定。
「局長。」
林川推開觀察室的門走進去。
「鳳凰之力是修復用的。」琴坐在躺椅邊沿,雙手撐著膝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它被設計出來,就是為了修復那些被毀滅的星球。上一個用它的文明把它當電池用了一萬年,然後被反噬了。」
林川看了一眼查爾斯。
查爾斯從躺椅上撐起上半身,臉色蒼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她說的都是真的。」查爾斯的聲音有點啞,「而且……那個文明滅亡之前發了一道信號,內容是鳳凰之力的逃逸方向和能量特徵。」
林川站在那裡,三秒鐘沒說話。
「所以現在正在接近我們的那個東西。」
查爾斯點了點頭。
「是收到了那道信號的人。」
精神訓練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腦波引導環冷卻時金屬收縮的細微聲響。
林川把通訊器舉到嘴邊。
「全體核心成員,明天早上八點,作戰會議室。」
他按掉通訊,低頭看著琴。
「琴同志。」
「在。」
「有人拿著一萬年前的尋物啟事來找你,」林川的語氣平得像在念通知,但琴聽見了裡面壓著的那層鋼,「你覺得咱們該怎麼招待?」
琴愣了一下,然後居然笑了,笑得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
「局長,您問的是外交禮儀,還是防禦方案?」
「都問。」
通訊器又響了。是漢克。
「局長,沈老那邊算出精確軌道了。(;°Д°)」
「多久?」
漢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在克制的什麼東西。
「按當前加速度推算,十四天。(;°Д°)如果它再提速的話,最快……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