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Д°)」
楊小銳站在白板旁邊,把這個數字寫上去,馬克筆戳在那裡,發出一聲很乾脆的響,然後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把筆帽重新套回去,聲音有點飄。
「七天,是吧局長。(;°Д°)」
「最快七天,最慢十四天。」林川端著枸杞茶坐在會議桌正中,把那個數字看了一眼,「漢克,信號現在什麼狀態?」
漢克坐在左側,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屏幕上是實時的波形監測圖,那條鋸齒線以一種極有規律的頻率跳動著,安靜得讓人牙酸。
「停了。」他說,「在上次加速之後停了,已經靜止七個小時了。」「什麼叫停了。(⊙_⊙)」埃里克的聲音從右側傳過來,他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語氣平穩,像在問一道他已經知道答案的題,「停在哪兒了。」
「地火星軌道之間。」漢克點了點屏幕上一個坐標點,「停在那兒等著,像個……」他找了兩秒詞,「像個在門口等叫號的人。」
奧蘿羅坐在埃里克斜對面,今天把頭髮綁成了一條辮子,兩根手指架著下頜,聽到「等叫號」這三個字的時候,眉梢往上走了一下,沒說話,但那個表情的意思人人都看得懂。
宇宙級別的存在,在太陽系門口等叫號。
查爾斯的輪椅停在桌子一端,他的手搭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一直沒開口,但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個「7」字上,沒挪開過。
「說方案。」林川敲了一下桌面。
埃里克率先開口,把左臂從交叉的狀態里抽出來,伸手在白板方向虛點了一下。「太空防禦網。」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拍。
「我操作過金屬在大氣層內的精準控制,」他繼續說,語氣不緊不慢,「那個尺度太小了。如果能在近地軌道上預先布設一套磁性框架,類似一個三維編織結構,那個進來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進門就得先過我這關。」
楊小銳已經把這段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了,筆尖停在紙上,表情有點凝固。
奧蘿羅把手指從下頜邊放下來,直接揚聲道——
「我們連太空都沒去過。」
埃里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在提方案,不是在宣布結果。」
「方案要建立在可行性上。」奧蘿羅的聲音沒有抬高,但字字都摁得很實,「大氣層外沒有空氣,我的風系能力損耗至少七成,你的磁場在沒有地磁參照的環境裡能穩定運作多久,我們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測試。」
「測試周期是多久,我們還有七天。」
兩個人的聲音都不大,但會議室里的氣壓明顯往下走了半格。
楊小銳悄悄把記錄本往胸口挪了挪,像是在給自己加一層防護。
漢克清了清嗓子:「從理論上說,埃里克的方案有一定可行性,磁場在真空中的運作邏輯和大氣層內不同,但不是完全失效,而是缺少參照系,需要重新建立坐標感知……」
「漢克。」林川打斷他,「結論。」
漢克把那段解釋咽回去,做了個總結性的手勢。「短期內可以做小規模測試,但想在七天內建立一套有效防禦網,理論上不夠。(;ω;)」
奧蘿羅沒說「我說什麼來著」,就是把視線從埃里克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林川,等下文。
埃里克把剛才那條臂膀重新收回到交叉的狀態里,靠回椅背,一聲沒出,但那個角度說明他在聽,不是在生氣。
「羅根。」
金剛狼從靠在牆邊的姿勢里抬起頭,他今天沒有在叼牙籤,就是那麼站著,兩臂垂在兩側,表情和往常一樣,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太空任務,你怎麼看。」
「我會潛水,不會漂浮。」他說,「真空里我窒息了之後會不會靠自愈活下來,我沒測試過。」
斯考特在角落裡低頭,把一聲笑壓進了嘴唇里。
「行,這個問題記下來,後面給漢克研究。」林川在自己的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圈,然後把筆放下,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他的視線從埃里克身上掃過去,落在琴身上。
琴坐在查爾斯旁邊,這整場會議她都沒有主動開口,兩手搭在桌面上,一直在聽。這時候察覺到林川的視線,她抬起頭。
「你有多少把握,」林川問,「真空環境裡控制鳳凰之力。」
琴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
這句話說出來,會議室里的溫度好像又低了兩度。
「但我知道,」她繼續開口,聲音不大,「那個東西是衝著鳳凰之力來的。不管防禦網建不建,它都會進來,因為我在地球上,它就會往地球走。」
她頓了一下,把雙手攥在一起,放在桌上。
「如果可以,我想在它進門之前,主動出去跟它說話。」
查爾斯把手裡的茶杯輕輕擱在桌上,沒說話,就是看著她。
「主動接觸,(⊙_⊙)」楊小銳把記錄本從胸前拿下來,鼓起一點勇氣舉手,「這個風險比等它來不是更大嗎?」
「不一定。(;ω;)」查爾斯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仍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來者的目的越清晰,溝通窗口就越寬。如果它只是在追蹤鳳凰之力的波動,那麼主動建立聯繫,比被動等待更容易掌握節奏。」
「前提是,」他偏過頭,對上林川的視線,「我們能把琴安全送到那個位置。(´・ω・`)」
林川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把視線挪開,落到窗戶旁邊站著的一個人身上。
沈望山院士今天也在。他之前一直坐在最靠邊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沓列印圖紙,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根筆在圖紙邊緣戳了密密麻麻一圈小點。
「沈老。」
沈望山抬起頭,「我就知道你要點我名」。
「新一代運載系統,如果做針對變種人能力的專項適配改造,你預計多久能出方案?」
。
「你讓我估工期?」沈望山把筆扔在桌上,發出一聲響,「我做了四十年航天,沒人敢讓我估工期。」
「那就不估,」林川說,「您覺得能做嗎?」
沈望山盯著他看了五秒,把那一沓圖紙往桌上一拍。
「我說不能做的東西,還沒有。」
「好。」林川把記錄本合上,站了起來,「超凡天眼計劃,今天起正式立項,和航天局聯合推進,沈老牽頭技術端,漢克做能力適配研究,埃里克和琴作為首批候選人員——」
「等等。(≧▽≦)」皮特羅從角落裡猛地舉手,椅子差點被他彈開,「我!我速度快!真空里我說不定——」
「真空里你沒有空氣可以踩,你跑不了。」
皮特羅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把手放下來,整個人像一隻沒電的發條玩具。
「……好,說得有道理。(;ω;)」
奧蘿羅把頭低下去,把一個笑意壓進了下巴里。
「艙外大氣流控,我研究一下太陽風粒子能不能操控,」林川說,把那個名字從記錄本里指了一下,「奧蘿羅,你在方案里。」
奧蘿羅抬起頭,表情從剛才的質疑模式切換成無奈,又帶了一點點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認同。
她沒有說好,但也沒有說不。
這就是同意。
林川收起記錄本,掃了一眼白板上那個「7」字,把語氣放平。
「七天,或者十四天。我們不等它進來,主動去見它。」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斯考特把那副遮光眼鏡推了推,開口,聲音很輕,但問的那句話把所有人的視線都拉過去。
「局長,(⊙_⊙)那個東西,如果看完咱們送上去的人,覺得不滿意呢?」
林川把外套領子往上拽了拽,往門口走,步子不緊不慢,到門邊的時候回了頭,語氣和念工作通知沒有區別。
「那就讓它看看,上一個覺得咱們不滿意的,現在在哪兒。」
門合上了。
楊小銳低頭看著記錄本,那一頁上除了那個歪歪扭扭的「7」,新添了密密麻麻兩頁字,最底下他自己畫了個小圈,在旁邊寫了四個字——
「太空。上班。(⊙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