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術不正的那種。"
漢克這句話的尾音還在走廊里打轉。
林川把保溫杯蓋擰上了。
動作很慢。茶水在杯壁里晃了兩下,發出細微的水聲。
他沒問"多少人"。沒問"什麼能力"。沒問"威脅等級"。
他從大衣內兜里掏出通訊器。
精神網絡已經恢復了,但通訊器本身是死的。
不重要。
林川閉上眼,通過腦波網絡直接撥了一條線出去。
跨越太平洋。
接收端:紐約曼哈頓廢墟區。
那頭接了。
接的方式很簡單。
"嗯。"
一個字。像石頭落進深井裡,悶的。
羅根的聲音。
背景噪音里有風聲,有碎玻璃被踩碎的脆響,還有一絲菸草味——雖然腦波通訊傳不了味道,但林川就是能從那個"嗯"里聽出來,這人在叼雪茄。
"羅根。(`・ω・´)"
"說。"
"紐約有群敗類。趁斷電搶了三個街區。"
那頭沉默了一秒。雪茄被抽了一口的聲音。
"多少人?"
"大概兩百。都是覺醒者。心術不正那種。(`・ω・´)"
"什麼級別的?"
"雜魚。力量型為主,少數幾個速度型。沒有精神系。"
又是一秒沉默。
然後羅根的聲音變了。不是變得緊張。是變得……懶洋洋的。像一隻大貓看見了老鼠,連撲都懶得撲,先伸個懶腰再說。
"夠了。(╹_╹)我這邊有十七個剛入伍的愣頭青,正缺實戰考核。"
林川喝了口茶。嗯,精神網絡傳不了味道,但保溫杯是真的。
"別出人命。(`・ω・´)"
"知道。"
通訊斷了。
楊小銳站在走廊里,手電光在牆上投出她歪歪斜斜的影子。
"局長……就這?不派增援?(;°Д°)"
"增援什麼。(`・ω・´)"林川把保溫杯往腰間一別,"羅根嫌人多礙事。"
紐約。曼哈頓中城。
斷電後的第五十分鐘。
整條第五大道黑透了。
路燈滅了,商鋪滅了,連頭頂那些巨型LEDGG牌都成了啞巴。全紐約唯一的光源來自天上——全球覺醒後,有些建築系的覺醒者在樓頂凝出了發光晶體,遠看像一顆一螢火蟲。
但第四十七街到第五十街之間,連螢火蟲都沒有。
因為那片區域被人占了。
三棟摩天大樓之間的街區被鐵絲網臨時圍起來,鐵絲網上掛著一排車燈,靠便攜發電機供電。燈光打在街面上,照出兩百多號人。
清一色黑色戰術背心。
清一色覺醒者。
有人徒手把消防栓從地上拔出來當路障。有人站在樓頂邊緣,手掌里凝著一團暗紅色的能量球。有人蹲在街角清點從銀行金庫里搬出來的金色結晶。
三個街區的結晶,全被他們搬空了。
街區中心,一座六十七層的玻璃幕牆大廈。
頂樓亮著燈。唯一的燈。
那是戴維斯的私人發電機。
此刻。
第五大道北端。
十八個人站在黑暗裡。
為首的那個矮。一米六出頭。但寬。肩膀寬得像門板。穿一件皺巴巴的黑色皮夾克,嘴裡叼著半截沒點著的雪茄。
羅根把雪茄從嘴裡取出來,往靴子底下碾了一腳。
他身後站著十七個年輕人。國籍不同。膚色不同。唯一相同的是身上那件統一配發的灰色作訓服,胸口位置印著"全球超凡事務調度中心·第一期特訓班"的字樣。
"聽好了。(╹_╹)"羅根的聲音不大,像在念一份沒什麼感情的工作須知。
"前面兩百多人,全是垃圾。趁亂搶東西的那種。"
十七個年輕人站得筆直。有人在咽唾沫。
"規矩只有一條。"羅根把皮夾克的袖子往上擼了一截,露出小臂上縱橫交錯的舊傷疤。
"打完就繳械,不殺投降的,編制內的人有紀律,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
十七個嗓子參差不齊地喊出來,有英語有中文有法語有西班牙語,亂得像菜市場。
但意思是對的。
羅根哼了一聲。抬腳。
往前走了。
三分鐘後。
第四十七街鐵絲網外圍。
站崗的僱傭兵最先看見了那個身影。從黑暗裡走出來的矮個子。一個人。走路的姿勢很鬆散,像步。
"站住!這是私人領——"
話沒說完。
"嗤"的一聲。
三根金屬利刃從羅根的拳頭骨節間彈了出來。月光照在刃面上,冷白色。
站崗的人嘴張著。想喊。
來不及了。
羅根整個人已經衝到了面前。速度不算快——比皮特羅慢了一千倍——但在這個距離上,夠了。
一刀。橫削。
鐵絲網從中間斷開。連著後面的便攜發電機一起,被切成了兩半。
燈滅了。
第四十七街陷入了黑暗。
然後尖叫開始了。
皮特羅的聲音從精神網絡里冒出來,語速快得像倍速播放。
"實時戰報!(╹◡╹)羅根教官突入敵方外圍防線!第一期特訓班十七人跟進!"
燕山基地。
林川坐在黑漆漆的指揮室里。
電還沒恢復。但精神網絡在。
他腦子裡能看見皮特羅從紐約上空傳回的實時畫面。像看一場沒有聲音的默片。
畫面里,羅根在僱傭兵堆里穿行。
速度不快。但沒有人能碰到他。
一個力量型覺醒者揮拳砸過來,拳面上裹著岩石硬化層。羅根側身讓過,爪刃順手削斷了對方戰術背心的肩帶。
背心掉了。人沒傷。
另一個速度型從側面襲來。羅根連頭都沒回,左手爪刃往後一送,"當"的一聲,精準擋住了對方手裡的鋼管。
鋼管斷了。
那人愣了半秒。
羅根的右腳已經踹在了他的膝彎上。人跪了。
"下一個。(╹_╹)"
十七個新兵跟在後面。他們的動作沒有羅根那麼乾淨,但勝在人多。三個圍一個,五個堵一片。有人挨了拳頭,嘴角出了血,但還是把對手按住了。
從頭到尾。
九十秒。
兩百零三名僱傭覺醒者。
全部躺平。
有趴著的,有跪著的,有被按在地上吃了一嘴柏油路的。
沒有死人。
最慘的是一個試圖逃跑的速度型覺醒者,被羅根追了半條街,最後被爪刃削掉了褲腰帶。褲子掉了。人跑不動了。
皮特羅在精神網絡里補了一句。
"九十秒。零陣亡。零重傷。(╹◡╹)褲子報廢一條。"
楊小銳在黑暗中攥著手電,嘴巴張了三秒。
"九十秒……(;°Д°)"
林川喝了口茶。
畫面切換。
六十七層。
頂樓辦公室的門被踹開的時候,戴維斯正在打衛星電話。
那是整棟樓里唯一還能用的通訊設備。私人軍用頻段。要花兩千萬美元才能買到的那種。
電話還沒撥通。
因為羅根的手已經揪住了他的領子。
整個人被從真皮老闆椅上提了起來。
戴維斯六十三歲。白頭髮。定製西裝。手腕上的表值一套別墅。
此刻他兩隻腳離地十厘米,皮鞋在空中蹬了兩下。
"你……你不能這樣對我!(;°Д°)"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嘴上還在硬撐。
"我是美國公民!我有律師!"
羅根把他往窗戶方向推了兩步。
落地窗。
從這裡往下看,六十七層。
曼哈頓的街道黑漆漆的,看不見底。只有零星幾點覺醒者發出的螢光在地面移動,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把戴維斯花白的頭髮吹得亂飛。
他的臉從紅變白。
"在新世界裡——"羅根的聲音從鼻腔里碾出來。
"你律師歸誰管?(╹_╹)"
戴維斯的嘴唇哆嗦了三下。
沒聲音了。
羅根把他從窗邊扯回來,像扔垃圾一樣丟在了地毯上。
"趴好。別動。有人來接你。(╹_╹)"
戴維斯趴在地毯上,臉貼著波斯羊毛,渾身抖得像篩糠。
那塊表的錶盤朝下,磕在地板上,裂了。
羅根站在辦公桌前,低頭掃了一眼桌面。
文件。很多文件。
他拉開了右手邊第二個抽屜。
裡面只有一份東西。
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是牛皮紙,沒有任何標識。
羅根翻開了。
第一頁。
十七個名字。
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串數字——隱藏資產坐標、私人武裝規模、控制的政客名單。
最後一頁。
一行手寫的小字,墨水是藍黑色的,鋼筆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聯合聲明草案——要求歸還私有財產並恢復舊秩序。"
羅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嘴角動了一下。
他掏出精神網絡中轉發功能,把整本冊子一頁一頁拍了照,傳回燕山。
三秒後。
燕山基地。負五層走廊。
林川站在黑暗裡,腦海中精神網絡的畫面清晰無比。
十七個名字,十七個舊世界的蛀蟲,聯合聲明,恢復舊秩序。
他看完了最後一頁。
楊小銳站在旁邊,手電光照著自己的臉,表情寫滿了"又來活了"的絕望。
"局長……這十七家全是老牌財閥。有的歷史超過兩百年。底下私人武裝加起來怕是有……(;°Д°)"
林川把保溫杯蓋擰開,喝了口茶。
"好。(`・ω・´)"
"那就一鍋端。公開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