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審」三個字從林川嘴裡落下去的第二天早上七點整,燕山基地操場中央多了一張桌子。
摺疊桌。
食堂借的。
桌面上還有一圈火鍋湯底留下的印子沒擦乾淨。
桌子後面坐著林川。
桌子前面跪著兩個人。
一個是戴維斯。六十三歲,白頭髮,定製西裝還穿著,但膝蓋上的布料磨出了兩塊灰印子。
一個是格蘭特。前鷹醬國務卿。襯衫前襟的咖啡漬還在,臉比昨天更白了三個色號。
操場四周站著燕山基地全體人員。
但他們不是唯一的觀眾。
查爾斯坐在輪椅上,雙手擱在膝蓋上,額頭紗布底下滲著汗。他的精神力正在做一件事——把操場上的畫面同步投送到全球七十八億人的腦海里。
全球直播。
不走光纖。不走衛星。走腦子。
林川從摺疊桌後面站起來。
保溫杯擱在桌角,旁邊放著一沓A4紙。
他沒有穿正裝。還是那件灰色大衣,領口敞著,裡面是昨天穿過的那件黑色高領毛衣。
風從操場東側灌過來,把他大衣的下擺吹得翻動。
他開口了。
「今天這個審判不走法律程序。(`・ω・´)」
聲音不大。但通過精神網絡,七十八億人都聽見了。
「因為他們違反的東西,沒有哪條法律能量刑。」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沓紙。
「楊小銳。(`・ω・´)」
「在!(;°Д°)」
楊小銳從桌子側面小跑上來。碎屏平板夾在腋下,手裡捧著一份紅色封皮的文件。她站到了摺疊桌旁邊,展開第一頁。
嗓子幹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開始念。
「戴維斯集團。(;°Д°)」
她的聲音通過精神網絡傳向全球。
「在吞噬者危機期間,利用旗下物流網絡私扣救災物資三十七萬噸。涉及食品、飲用水、醫療耗材。」
她翻到第二頁。
「直接導致歐洲三國糧食供應鏈斷裂,引發局部饑荒。」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接下來要念的那個數字。
「死亡人數。」
她深吸了一口氣。
「一萬四千二百人。」
操場上沒有人說話。
全球精神網絡里也沒有人說話。
但七十八億人的情緒在同一秒沸了。
那不是聲音。是壓力。是數十億人在同一秒湧起的憤怒,通過精神網絡的節點傳遞、疊加、放大,形成了一股沉悶的精神共振。
像地震前地底傳來的低頻轟鳴。
戴維斯的肩膀縮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
七十八億人的目光。不是比喻。是真的。每一道視線都通過精神網絡投射在他身上,帶著溫度。
熱的。燙的。
「我……我只是個商人!(;°Д°)」
戴維斯的嗓子劈了,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我沒殺過人!我沒拿過刀!我只是……我只是做了一個商業決策——」
「閉嘴。(`・ω・´)」
林川的聲音不重。
但戴維斯的嘴合上了。
「你沒拿刀。」
林川繞過摺疊桌,走到戴維斯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低頭看著他。
「但死在饑荒里的一萬四千人,每一個都是你的刀子殺的。」
戴維斯的嘴唇抖了三下,沒有再發出聲音。
林川收回視線。
「繼續。(`・ω・´)」
楊小銳翻到了第二份文件。
「格蘭特。前鷹醬國務卿。(;°Д°)」
格蘭特的腦袋更低了。整個人縮成一團。
「任職期間,利用外交渠道為二代哨兵秘密部署計劃提供政治掩護。簽署絕密行政令四份。」
楊小銳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直接導致東歐六國一千七百名變種人被獵殺。其中未成年人——」
她停了一下。
「四百零三人。」
全球精神網絡的共振更重了。
那種低頻的轟鳴變成了震顫。像整顆星球在發怒。
格蘭特的身體在抖。從肩膀開始,傳到手臂,傳到指尖。他抬起頭,臉上是一種被逼到絕路的表情。
「林局長……(;°Д°)」
他的聲音碎了大半,像揉碎的紙團。
「我們可以談……我有很多信息可以提供……我知道更多人的名字……我知道——」
「審判不接受交易。(`・ω・´)」
林川打斷了他。
語氣跟拒絕外賣加單一個感覺。
「你的信息我已經有了。羅根昨晚幫你抽屜翻過了。」
格蘭特的嘴張著,三秒沒合上。
最後那點掙扎也塌了。
切薩皮克灣。地下四百米。
霍華德·斯特恩坐在那張歪燈罩檯燈前面。
精神網絡的畫面投在他腦子裡。他屏蔽不了。查爾斯是專門給他留了一路信號的。
強制觀看。
他看著戴維斯跪在那張火鍋味的摺疊桌前面。看著格蘭特全身發抖。
「他們……他們要把我們所有人都……」
他的嘴唇在抖。
沒有人聽見他這句話。
因為沒有人在乎了。
燕山操場。
楊小銳把十七份罪證文件全部念完了。
她的嗓子已經啞了。手裡的文件被汗浸軟了邊角。
十七份文件。十七個家族。
數字加在一起。
死亡人數:四萬七千三百一十九人。
經濟損失:不可估量。
全球精神網絡里,那種沉悶的震顫已經變成了浪。
一波。又一波。
七十八億人的憤怒不是一聲吶喊能表達的。它是潮水。持續的,厚重的,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潮水。
林川站在摺疊桌前。
風從操場東側穿過來。
他的聲音在潮水中清楚傳出。
「我不會殺他們。(`・ω・´)」
全球的精神共振波動了一下。有人困惑。有人不解。有人不滿。
林川的下一句話蓋了過去。
「死太便宜了。」
潮水停了一拍。
「從今天起,所有被審判者終身參加基礎建設勞動改造。(`・ω・´)」
他的手往身後操場邊緣一指。那裡停著三輛軍用運輸車,車斗里裝著鐵鍬、鎬頭和安全帽。
「讓他們親手修補自己造成的損害。修路。蓋房。種地。缺哪補哪。一天八小時。五險一金沒有。退休沒有。編制?做夢。」
操場上,李鐵軍從隊列里喊了一嗓子。
「管飯不?(`д´)」
林川看了他一眼。
「管。一天三頓。跟工地民工同標準。(`・ω・´)」
戴維斯的臉徹底灰了。
他從白髮變灰臉只用了三秒鐘。
從掌控三百億美元資產的金融巨頭,到吃工地盒飯的勞改犯。
中間隔著一張火鍋味摺疊桌和一份紅頭文件。
審判結束了。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
精神網絡里那股潮水在緩慢回落。
楊小銳抱著文件從審判台上下來,腳步有點虛。連續站了四十分鐘,加上嗓子啞了,她現在只想去食堂喝碗粥。
但她的腦子裡突然亮了一下。
精神網絡的管理面板彈出了一組數據。
不是預設的。
是自發生成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步停了。
然後她跑了起來。
「局長!(;°Д°)」
林川剛把保溫杯從摺疊桌上拿起來,還沒擰開蓋子。
楊小銳衝到他面前,碎屏平板舉著,手在抖。不是累的。是另一種抖。
「精神網絡……出現了大規模群體自發信號匯聚!(;°Д°)」
林川看了她一眼。
「什麼信號?」
楊小銳吞了口唾沫,把平板上的數據翻出來。
不是文字。是一種情緒共振圖譜。來自法國巴黎的工廠區。來自英國倫敦的醫院。來自北美底特律的汽修店。來自巴西貧民窟。來自印度孟買的碼頭。
千萬道,億萬道。
匯聚成同一種頻率。同一個方向。
楊小銳把那組頻率翻譯成了文字,念出來的時候聲音在發顫。
「'請林局長接管我們。'」
林川擰保溫杯蓋的手停了。
楊小銳的手指在平板碎屏上滑動,數字在飛速跳動。
「法國,三億二千萬。英國,一億七千萬。加拿大,八千萬。巴西,兩億一千萬……」
她抬起頭。
眼眶紅了。
「局長……截至目前……全球累計請願人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