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回到大營,帶著將士們鄭重領了敕書後,進入帥帳拆開密信。
官家準備派出五萬禁軍,號稱十萬大軍增援北境,以范致虛為宣撫都統制,高傑、楊可世、王淵、張叔夜為統制,楊存中、折彥質、姚友仲、苗傅、劉正彥、張俊、王燮、孔彥舟、酈瓊、高堯卿、劉豫、劉麟、張所等上百人予以重用。
同時派戶部、司農司、江淮荊浙發運司、諸路轉運司、河北糴便司、經制邊防財用司等官員為北境大軍籌措糧草,儘快調集江南米糧北上。
看到一大串重用名單,凌風捏了捏眉心後,實在沒忍住,還是笑了起來。
官家的眼光真是絕了!
這名單可謂曠古絕今了,還賊有特色。
楊存中、折彥質和姚友仲都是將門之後,不讓他們跟著自家兵馬歷練,怎麼都給納入大軍之中了?
苗傅和劉正彥可是歷史上「苗劉政變」的發起者,逼得趙構短暫退位,擁立了唯一被正史抹除的宋朝皇帝,在位僅僅二十六天的趙旉。
他也是趙構的獨生子,年僅兩歲便去世了。
劉豫則是歷史上金國扶持的偽齊皇帝,劉麟乃是他的兒子。
至於張俊、王燮、孔彥舟、酈瓊、高堯卿等都不是啥好鳥。
遍觀重用的上百人,多達一半是文臣中的所謂的青年才俊,能稍微入得了凌風眼的也就一個張所罷了。
至於剩下的武將,他是一個都看不上……
官家這給的哪裡是名單,分明是兩宋之間衰敗和混亂的縮影!
想來是用屁股,而不是腦袋決定的。
文臣想必唇槍舌劍,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
但爭的不過是他們自己的利益,看到形勢大好,都想過來分一杯羹,拼了命地往裡頭塞人。
結果塞成了這種「魔幻」的樣子。
再說四個統制,高傑是高俅的弟弟,擔任金吾衛大將軍。
先前金國三線齊攻,高俅的兄長宣和殿大學士高伸曾竭力勸諫官家議和。
現在看到風字軍真的有可能把女真給趕回東北了,又讓高傑來參戰。
這一家子也是夠不要臉的。
王淵在劉延慶統兵攻打契丹時,致使糧草被燒,雖然後來戴罪立功了,但太容易飄了,難堪大用。
楊可世乃是楊無敵的親爹,倒是夠勇猛,就是腦子缺根弦。
張叔夜倒是不錯,曾經設伏擊敗過宋江。
可以說四個統制中能用的勉強一半。
畢竟能把楊可世丟給楊無敵。
以楊無敵的戰功,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夠建節了,用他來壓制以前從不正眼瞧他的老子,好像沒啥毛病。
宣撫都統制范致虛主要是資歷夠老。
他早就擔任過尚書左丞了,因為和蔡京政見不合,在各地州府任職長達十幾年。
蔡京再次被罷相後,不可能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一幫文臣把他給推成五萬禁軍的主帥,明顯也是經過精心算計的。
只是歷史上,北宋將要滅亡之際,他率領二十萬大軍勤王,竟然對一個和尚言聽計從,最終導致大軍慘敗……
北境諸軍能把這樣一個人當「隊友」?
凌風算是看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密信,而是官家有意告訴他,欣賞這些人,希望他能給他們機會。
這麼做也是為了避免不久的將來,大宋的將領多出自風字軍,多出自他的麾下。
官家想要親自栽培一些人。
這很符合他既要風字軍打勝仗,又要開疆拓土,還要想方設法約束的風格。
只是快把那些文臣和宦官給忽悠瘸了。
這特麼推薦的人選……
只能說牛叉!
凌風也沒有太多的想法。
官家悉數告訴他,說明信任猶在。
能給北境大軍籌糧,自是求之不得。
還提及風字軍的斬獲不用上交,主要用於犒賞將士和經略雲中,他也樂見。
甚至還說讓巾幗營擴充至四個指揮,兩千人馬,那更好。
毋庸置疑,官家很想把女真趕回東北,甚至征服草原諸部,不願錯過這樣的機會。
只是又不想讓風字軍吃獨食,導致將來一家獨大。
那權當他送來的五萬禁軍是一鍋大雜燴好了。
甭管什麼樣的人,來到了北境,都要受兵馬大元帥的節制。
誰敢生事,那便教他做人!
「北境兵馬大元帥……」
想到這個軍職,凌風也是不禁一笑。
根據史料記載,整個宋朝擔任兵馬大元帥的人都是寥寥無幾。
宋太祖建隆元年,為安撫吳越國,曾授予錢俶「天下兵馬大元帥」的頭銜。
北宋末年,宋欽宗任命康王趙構為兵馬大元帥。
同一時間,陳遘被任命為低一級的兵馬元帥,協助趙構,但也金兵圍困中山府而未能赴任。
這麼一看,也就這幾個人。
北境兵馬大元帥的頭銜無疑要比驃騎大將軍要高,名頭也更響亮。
官家這是給了他更大的節制北境兵馬的權利。
但相比天下兵馬大元帥,又差了點意思。
凌風並不著急。
他甚至都沒想過拿這頭銜,純屬意外之喜。
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戰事。
而且官家派出五萬禁軍,號稱十萬前來增援,是瞞不過女真和草原諸部的。
他們勢必會加緊應對。
可以想利用這一點來謀劃。
官家一口氣派來了那麼多人來北境「鍍金」,然而風字軍自個兒都還沒有吃撐呢,常勝軍也剛出戰,後面還排著折家軍、姚家軍和何灌所部……
他們想要捷足先登,恐怕只有夢裡才有!
而以他對禁軍的了解,他們能湊齊人數,準備妥當,並且在兩個月內趕來北境,已經算是神速了。
這顯然又出現了一個非常好的「窗口期」!
「官人,恭喜呀!」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隨著一道清脆中帶著爽朗的聲音傳來,一身便服的萬玉霜走進帥帳。
她喜笑顏開地躬身道:「妾身見過兵馬大元帥。」
凌風上前一步,將她打橫抱起道:「瘦了。」
「呀!」
萬玉霜嬌呼一聲道:「人家還沒匯報軍情呢,你這是要以權謀私?」
看著她那愈發成熟的風韻和依舊火爆的身段,凌風坐到椅子上,就這麼抱著她道:「怎麼,你這是不想難分難解,而是要涇渭分明了?」
「你說的涇和渭正經嗎?」
「哈哈哈!」
見她成為風字軍的情報頭子後,比以往還敏感,凌風情不自禁地親了一口她那柔軟的唇瓣道:「這段時間辛苦你和豹影的其他人了。」
風字軍攻打塔塔兒部能夠連番大捷,也是離不開豹影聯手斥候提供的情報支持。
早在去年,他們便深入漠北,摸查草原諸部的分支和兵馬分布了。
年前年後,集中精力對塔塔兒部進行偵察,繪製了數十張詳細又很有價值的地圖。
風字軍立下那麼大的軍功,自然也有他們一份。
萬玉霜莞爾一笑道:「為凌帥辦事,一點兒都不辛苦。而且塔塔兒部真有錢,連番出擊,俘獲的金銀珠寶啥的價值九十萬兩紋銀了,但對他們整個部族而言,根本不算啥。」
「他們的家底多藏在東北方向,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攻打那裡?我們這次一定要給摸個底朝天,爭取哪裡藏著一兩碎銀都給搞清楚。」
說著,她還舞動雙手,活像一個女流氓。
凌風搖頭道:「不,你們先抽出一部分精銳去刺探克烈部!」
「啊?」
萬玉霜驚得蹬直大長腿道:「你不是在打塔塔兒部嗎?難道見異思遷,又要對克烈部動手?」
凌風小聲道:「我就問你,克烈部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異動?」
「他們往南部調了不少兵馬,想來是吸取了塔塔兒部的教訓,在提前布防,暫時還看不出他們要主動攻打咱們。而且去年他們和塔塔兒部來回攻防,本身就有不少兵馬在駐守在東南部。」
「一直駐守在漠北的那兩股金國主力呢?」
「他們曾派出數千兵馬攻打楊再興和張憲,估計就是做樣子給塔塔兒部看的,並未使出全力。」
「統兵的人換了嗎?」
「完顏宗望在為金國四處遊說草原諸部,完顏斡魯還在,又調去了完顏婁室和完顏婆盧火,兵力也達到了兩萬。我覺得他們更像是在用主力防著草原諸部反叛!」
沒那麼簡單。
這兩年金國主力折損不少。
完顏闍母所部都未必算得上是主力。
金國派兩萬鎮守漠北,又不願幫塔塔兒部全力一戰,顯然有自己的算盤。
凌風沉思道:「這樣,你們一分為二,既刺探克烈部,也刺探塔塔兒部東北,這兩個方向,咱們早晚都要打的,現在就看能不能連帶著金國那兩萬主力一起打!你們要繼續把他們給盯死了,但有風吹草動,及時來報。」
「遵命!」
萬玉霜點頭道:「風字軍的戰力提升上來後就是好,咱們也能洗劫草原諸部了。而且他們鮮有大型城池防守,以騎兵洗劫,要比他們洗劫中原容易多了。」
「但地域廣袤,他們分布得相對分散。」
凌風笑了笑道:「只能說各有利弊,對於風字軍而言,已經沒啥問題。近來適逢春耕開始了,他們俘獲了很多牛回來,還帶回了那麼多值錢的東西,也有助於雲中今年大規模開墾。」
說到這,兩人四目相對,整個帥帳突然變得靜悄悄的。
萬玉霜咬了咬嘴唇,呼吸急促道:「那妾身去忙了?」
凌風立即將她放到榻上道:「先睡!」
「你別亂來,哪有白日宣婬的?」
「胡說什麼呢?我是讓你好好睡一覺!」
他啼笑皆非地指了指她後,轉身就走。
「你!」
萬玉霜怔了一下,旋即衝下塌,從背後一把抱住他道:「你這個壞人,分明就是故意的!非得逼老娘睡兵馬大元帥,那老娘可不客氣了!」
言語間,她已經開始為凌風寬衣解帶,而後把他拉到榻上……
大營外,戰馬奔騰。
暖陽照得熬過寒冬的大草原唇唇欲動。
三日後,萬玉霜和凌風一起吃了飯,隨後離開。
覺是真沒睡,也沒法睡。
一個天雷,一個地火。
即便不勾,同樣難以自持。
「來人呢,去把梁紅玉喊來,我有要事相商!」
凌風意猶未盡地走到地圖前,一看就是許久。
當梁紅玉帶著一些人從二連縣趕來時,豹影傳來急報。
他們在塔塔兒部西北,靠近克烈部的方向發現了五千金國主力。
這些金兵佯裝成牧民,分布在相對廣闊的區域。
也就是說,金國鎮守在漠北的主力其實有兩萬五。
這還只是目前發現的。
說不定還有其他隱藏的。
凌風就此詢問了梁紅玉的看法。
梁紅玉秀眉微蹙,若有所思道:「塔塔兒部被連續猛攻,金國主力都沒怎麼出力,莫非他們這是想讓塔塔兒部徹底臣服他們才肯出手?」
「只是完顏宗望又在草原各大部族間遊說,這麼做又如何讓其他部族信服?除非他們還有別的想法!」
「看來咱們想到一塊兒了。」
凌風微笑道:「自女真異軍突起後,他們便一直在進攻,進攻,何曾像如今這般被動防守過?他們肯定也不會甘於防守,只有機會出現,還是會進攻。常勝軍這仗估計打不長,其實咱們現在就可以給他們創造進攻的機會了!」
給女真創造機會?
梁紅玉先是一愣,隨後反應了過來。
只有這樣,才有望牽著他們的鼻子走,把那些主力都給滅了。
他連忙道:「頭儘管交代,末將這就去做!對了,還沒恭喜頭晉升北境兵馬大元帥!」
「我也要恭喜你。」
凌風拍了下她的香肩道:「官家讓你把巾幗營擴充到四個指揮,這是對你們的肯定。」
「真的?」
梁紅玉喜上眉梢道:「都是頭教得好,才讓我們能夠打破世俗偏見,立下軍功。末將這有一人要引薦給頭。」
凌風當即道:「快請!」
很快,一個腰以下全是腿,相貌端麗的女子走來,抱起拳頭道:「巾幗營新兵王枝拜見凌帥!」
凌風點了點頭後,猛然上前一步,一拳打向她。
王枝反應極快,側身閃躲後,朝著他就是一鞭腿。
「好身手!」
暗暗稱奇後,凌風的興致完全上來了,快速揚腿和他對撞了一下,而後兩人手腳齊出,便在帥帳中切磋了起來。
一盞茶後,凌風放下她的逆天大長腿,笑道:「你這武藝,別說放在女子中了,就是男子中都是出類拔萃。不知是哪路豪傑?」
「豪傑不敢當!」
王枝慌忙道:「我就是打小喜歡舞刀弄槍,後又在教頭練兵時偷學了點武藝傍身,他們都喊我『一丈青』。」
一丈青扈三娘?!
不對!
大宋流行對身體修長的女子起「一丈青」這種綽號。
這並非扈三娘的專屬。
而且她是《水滸傳》中的人物。
凌風盯著她打量了一會兒後,忽然想起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