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峽谷入口的時候,他看見了阿娜爾。
她靠在一塊巨石後面,渾身是血,手裡的彎刀還在滴血。
謝煜躺在她身邊,臉色慘白,胸前一片暗紅,已經昏過去了。
「阿娜爾!」蘇卿潤翻身下馬,衝過去。
阿娜爾抬起頭,看見他,笑了,「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蘇卿潤蹲下身,手在她身上摸索,「傷哪兒了?嚴不嚴重?」
阿娜爾搖頭,「沒事,皮外傷。謝煜他……」她看向地上的謝煜,眼眶紅了,
「他替我擋了一箭。箭上有毒。」
蘇卿潤低頭查看謝煜的傷口。箭已經拔出來了,傷口周圍的皮膚發黑,毒已經滲進去了。
他轉頭看向跟上來的阿史那烈,阿史那烈的臉色鐵青,蹲下身,把謝煜抱起來。
「走。回去救人。」
回到營地,軍醫立刻趕來了。老軍醫看著謝煜的傷口,眉頭皺得死緊,「箭上有毒,毒性很烈。老夫只能先用金針封住穴道,延緩毒發。要解毒,得找到解藥。」
阿史那烈問,「解藥在哪兒?」
老軍醫搖頭,「不知道。這毒不是北漠的東西,老夫沒見過。」
帳內安靜下來。阿娜爾坐在床邊,看著謝煜蒼白的臉,眼淚終於掉下來,「他替我擋的……本來那箭是射我的……」
蘇卿潤站在她身後,伸手攬住她的肩,「不是你的錯。」
阿娜爾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阿史那烈站在床邊,看著謝煜,一言不發。
他的手攥成拳頭,過了很久,他開口,「那個峽谷,是不是有別的出口?」
阿娜爾抬起頭,「有。有一條小路,往東,通到王庭後面的山坳。」
阿史那烈點頭,「我去。」
阿娜爾愣住了,「哥……」
「解藥一定在王庭。」阿史那烈打斷她,「我去拿。」
蘇卿潤看著他,「我陪你去。」
阿史那烈搖頭,「你不能去。你留下,照顧她。」
他看了阿娜爾一眼,「也看著他。」
蘇卿潤沉默了片刻,點頭,「小心。」
阿史那烈轉身走了。
阿娜爾追出去,「哥!」
阿史那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照顧好謝煜。」
他頓了頓,「也照顧好自己。」
阿娜爾的眼淚又湧出來,「你一定要回來。」
阿史那烈沒有回答,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天快亮的時候,謝煜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阿娜爾趴在床邊睡著了,臉上還有淚痕。
旁邊坐著蘇卿潤,閉著眼,頭一點一點的。
他動了動,想坐起來,胸口一陣劇痛,悶哼了一聲。
「別動。」蘇卿潤站起身,走到床邊,「軍醫說你中了毒,不能亂動。」
謝煜喘了口氣,「阿史那烈呢?」
蘇卿潤沉默了片刻,「去找解藥了。」
謝煜的眼眶紅了,「那個傻子……誰讓他去的?」他想坐起來,被蘇卿潤按住,「你躺著。」
「他一個人去的?」謝煜的聲音有些發顫。
「嗯。」
謝煜閉上眼,不說話。過了很久,他開口,「蘇卿潤。」
「嗯。」
「他要是出了事,我饒不了你!」
蘇卿潤看著他,欲言又止,「……他也是我兄弟。」
阿娜爾被說話聲吵醒,抬起頭,看見謝煜醒了,眼淚又湧出來,「你醒了!你嚇死我了!」
「哭什麼?又沒死。」
阿娜爾擦眼淚,「你再說死,我打你。」
謝煜笑了,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行,不說了。」
阿娜爾握著謝煜的手,聲音有些啞,「謝謝你。」
謝煜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你替我擋那一箭。」
謝煜笑了,「別謝。你要是死了,蘇卿潤非得殺了我不可。」
阿娜爾看了蘇卿潤一眼。蘇卿潤的耳尖紅了,別過臉去。
阿娜爾笑了,靠在他肩上。「姓蘇的。」
「嗯。」
「等打完仗,我們成親好不好?」
蘇卿潤低頭看著她。「好。」
「說定了。」
「說定了。」
謝煜躺在床上,看著這兩人,嘆了口氣,「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在我這個受傷的人面前秀恩愛?」
阿娜爾笑了,「怎麼了?羨慕?」
謝煜翻了個白眼,「羨慕個鬼。等我好了,我也去找一個。」
阿娜爾眨眨眼,「找誰?那天那個給你送花的小姑娘?」
謝煜愣了一下,「什么小姑娘?」
「就那個穿紅裙子的,追著你跑的那個。」
謝煜的臉黑了,「別提她。」
阿娜爾笑了。「她挺好的啊。長得好看,家裡可是養了一千頭羊呢。你要是從了她,就不用打仗了,天天都有羊肉吃。」
謝煜瞪她,「你再說,我跟你急。」
蘇卿潤在旁邊淡淡開口,「他怕女人。」
謝煜的臉更黑了。「誰怕了?」
「你。」蘇卿潤看著他,「每次有姑娘靠近你,你就往後退。」
謝煜說不出話了。
阿娜爾笑得直不起腰,「謝將軍,你該不會還是……」
「閉嘴。」謝煜打斷她,「我這是潔身自好。」
阿娜爾笑得更厲害了。
蘇卿潤伸手,攬住阿娜爾的肩,「別笑了,他臉都紅了。」
阿娜爾抬頭看著他,「姓蘇的,你當初也這樣。我一靠近你,你就跑。」
蘇卿潤的耳尖紅了,「……沒有。」
「有。」阿娜爾戳了戳他的胸口,「跑得比兔子還快。我追了好久才追到。」
謝煜躺在床上,看著這兩人,笑了,「行了行了,你們倆半斤八兩。」
三人對視,都笑了。
風停了。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快開始了。
阿娜爾靠在蘇卿潤肩上,看著帳頂,「姓蘇的,你說,我哥能找到解藥嗎?」
蘇卿潤握緊她的手,「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你哥。」
阿娜爾沉默了片刻,笑了,「對。他是我哥,我哥超級厲害的,他不會有事的。」
謝煜閉上眼,輕聲說,「他要是敢出事,我把他從閻王殿拉回來。」
另一邊,北漠王庭,
一隻素白的手在畫像上摩挲著,
畫像上的女子笑顏如花,體態豐腴,美艷不可方物,
「怎麼去了西涼……」他咳嗽了兩聲,
「你不來……我只好想辦法讓你來了……」
在西涼的蘇窈窈突然打了個寒顫,
蕭塵淵摟住她,「怎麼了?受涼了?」
蘇窈窈揉了揉鼻子, 「沒有……就是覺得……涼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