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駛回翁主府。
蘇窈窈靠在蕭塵淵懷裡,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依舊熱鬧,女子們穿著漂亮的衣裳挽著手逛街,笑聲清脆。
她放下車簾,沉默了很久。
「在想什麼?」蕭塵淵發覺到妻子的情緒不對,伸手替她把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蘇窈窈搖搖頭,把頭埋進他胸口,「沒什麼。」
蕭塵淵的手停了一下,然後輕輕撫著她的背,「夫人,有什麼心事你告訴孤,好不好……」
蘇窈窈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為什麼願意幫赫連雪?」
換做別的皇子,面對這種送上門的機會,怕是早就獅子大開口,逼西涼稱臣納貢了。
可蕭塵淵沒有,他不僅沒趁人之危,反而主動提出結為兄弟之邦,不稱臣,不納貢,只要求商路優先。
這份胸襟和氣度,放眼整個皇室,無人能及。
蕭塵淵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首先,是為了大雍。西涼不僅僅與北漠接壤,更是連接周邊諸國,若是赫連越割讓城池給北漠,北漠鐵騎就能長驅直入,直逼雍國邊境。到時候,受苦的還是兩國的百姓。」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軟了幾分:「再者,我認同她。她想護著那些女子,沒錯。這世間對女子本就苛刻,有人願意站出來為她們撐一把傘,是好事。」
蘇窈窈點頭,沒說話。
蕭塵淵低頭看著她蔫蔫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他太了解她了,她從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今天這副樣子,明顯是心裡有事,
「怎麼了?」
「沒怎麼。」蘇窈窈搖搖頭,把臉埋在他胸口。
蕭塵淵伸手,捧起她的臉,緊張地問:「怎麼了?怎麼哭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孤哪裡惹你不高興了?」
蘇窈窈的眼睛確實有些紅,眼眶裡還泛著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沒否認,
「殿下,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我那個時代的事?」
蕭塵淵的心一沉。
他最怕的,就是她提起那個地方。
那個他從未去過,也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指尖微微發顫,卻還是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你說,我聽著。」
「我們那個時代,男女平等。女人可以讀書,可以當官,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不用依附男人,不用把一輩子押在嫁人上。嫁不嫁人,生不生孩子,都是自己的選擇。」
她頓了頓,眼眶有些紅。
「殿下,今天看到那些女子,我有些難過……同為女子,我……」
蕭塵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很用力,很用力,
「窈窈。」
「別離開孤。」
蘇窈窈靠在他胸口愣了一下,「什麼?」
「你那個地方太美好。」蕭塵淵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下來,
「孤怕你想著想著,就回去了……孤怕……一覺醒來,你就不見了。」
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份恐懼。
從知道她來歷的那天起,這份恐懼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裡。
他怕她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蘇窈窈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清冷的臉上,那種害怕失去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是他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脆弱。
她抬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的眼角。
「傻瓜。」她笑著,眼淚卻掉得更凶了,「我什麼時候說要走了?那個地方是很好,可是那裡沒有疼我的祖父祖母,沒有護我的哥哥,沒有鶴卿鶴琮這些好朋友……」
「也沒有你。」
蕭塵淵的睫毛顫了顫,低頭把臉埋進她頸窩,「窈窈,你答應孤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蘇窈窈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在哪兒,你在哪兒。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蕭塵淵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發酸,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抱得很緊,
「孤一定給你一個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孤會努力,讓大雍的女子,也能活得有尊嚴。不用再受那些苦。」
「孤會給你,你想要的那個世界。」
蘇窈窈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從蕭塵淵懷裡坐起來,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幽幽的,
「殿下。」
蕭塵淵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怎麼了?」
蘇窈窈眯起眼,手指在他胸口畫圈,畫著畫著忽然用力戳了一下,
「殿下,咱們成親這麼久了,我怎麼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蕭塵淵的呼吸一滯,「什麼動靜?」
「就那個動靜……肚子裡有動靜。」
蕭塵淵的表情僵了一瞬,「……夫人想要孩子?」
「我問你話呢,你別轉移話題。咱們的房事一向不怎麼節制,咱倆又沒避過孕,我怎麼還沒懷上?」
蕭塵淵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知道躲不過去了,他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
「夫人記得之前太醫給你把脈,說你身子虧空太多,底子弱,要慢慢養?」
蘇窈窈點頭。「記得。殿下讓我慢慢養,天天給我燉補品。」
「孤養了這麼久,捨不得你受生育之苦。」
蕭塵淵別過臉去,耳尖紅了,「孤讓太醫給孤開了些藥……」
蘇窈窈愣住了,「什麼藥?」
「避子的藥。」
蘇窈窈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是大雍的太子,皇嗣是國之根本,滿朝文武天天催著他納妃生子,他頂著那麼大的壓力,
而且,他竟然自己吃藥……
「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吃的?」
「從……第一次之後……」
蘇窈窈的眼眶又紅了,「蕭塵淵,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蕭塵淵伸手,替她擦眼淚,「告訴了,夫人會擔心。」
他頓了頓,
「窈窈,你身子還沒養好,生孩子太傷身。孤捨不得。」
蘇窈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抓著他的衣襟,哭得肩膀直抖,
「蕭塵淵,你這個人……」
蕭塵淵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別哭了。再哭,孤要心疼了。」
蘇窈窈吸了吸鼻子,抬起頭,心裡感動得一塌糊塗,嘴上卻故意調侃道:「哦?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殿下是怕我生了孩子,身材走樣,就沒性福生活了呢。」
蕭塵淵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蘇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