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緩步走上前,蹲下身,指尖輕輕搭在蕭塵淵的手腕上。
他閉著眼,神色平靜,仿佛剛才那口觸目驚心的血根本不存在。
蘇窈窈跪在旁邊,緊緊握著蕭塵淵的另一隻手,眼眶還紅著,不敢出聲。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阿九靠在門框上,把玩著手裡的一縷青絲,也沒說話。
過了片刻,明空收回手,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因果反噬,無妨。」
蘇窈窈剛想問什麼意思,
「無妨?」阿九突然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青絲,
「小和尚,你這師弟可比你還拼命。為了個女人,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真是出息。」
明空沒理她,轉頭看向蘇窈窈,眼神溫和了幾分:「太子妃不必擔憂。師弟的傷,與他為你做的事有關。並無性命之憂,只是耗損了些元氣,靜養幾日便好。」
「為我做的事?」蘇窈窈愣住了,「他為我做了什麼?為什麼我很多事情想不起來?」
阿九走到明空身後,探出頭來,
「我夫君不是說了你魂魄不全嘛,想不起來正常。」
她繞著蘇窈窈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眼睛亮亮的,
「果然是個大美人,皮膚這麼白,腰這麼細,胸這麼大,難怪那個瘋子追你追到了這,也難怪太子殿下為了你……」
「阿九。」明空叫了她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警告。
阿九吐吐舌頭,往他身邊縮了縮,「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不可妄言嘛。真煩人。」
蘇窈窈心裡的疑團更大,
「誰?什麼瘋子?」
阿九眨眨眼,看了明空一眼,又看了蕭塵淵一眼,閉著嘴不說話。
蘇窈窈看向明空,「大師,她說的是誰?」
明空沒有回答,只是捻了捻佛珠。「執念相生,因果相循。該來的,終究會來。太子妃不必著急。」
蘇窈窈急得要命,可她知道自己問不出來。明空這個人,不想說的事,打死也不會說。
他說完,轉身看向鶴卿:「翁主,隨我來配藥吧。再拖下去,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了。」
鶴卿點點頭,跟著明空往小廚房走。
鶴琮立刻跟上去。
阿九看著他們兄弟倆的背影,「這小弟弟,跟條小尾巴似的。」她轉頭看向蘇窈窈,
「妹妹,你別擔心。我夫君醫術好得很,死不了人的。」
蘇窈窈看著她,「你夫君?」
阿九笑了,「對啊。這個和尚,是我夫君。」
蘇窈窈瞪大眼睛,
真和尚啊?!姐妹牛逼!
明空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阿九朝她擠擠眼,「嘿嘿,回頭跟你說。」說完,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院子裡瞬間只剩下蘇窈窈和蕭塵淵兩個人。
蕭塵淵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聲音還有些沙啞:「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還說沒事!」蘇窈窈拍開他的手,眼眶紅紅的,又氣又心疼,
「都吐血了還說沒事!你到底瞞著我什麼?什麼因果反噬?什麼為我做的事?你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
蕭塵淵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什么小事能讓你吐血啊!」蘇窈窈捶了他一下,卻不敢用力,怕碰疼他,
「蕭塵淵,你不許再瞞著我了!我們是夫妻,有什麼事不能一起扛?」
「乖,別鬧。」蕭塵淵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我有點累了,扶我進去躺會兒好不好?有什麼事,等我睡醒了再說。」
他說著,故意往她身上靠了靠,裝作虛弱的樣子。
蘇窈窈果然立刻就忘了追問,連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往臥房走:
「好好好,進去躺著。慢點走,別摔了。」
臥房裡,蘇窈窈把蕭塵淵扶到床上躺下,給他蓋好被子,又轉身去倒了杯溫水。
「先喝點水。」她把杯子遞到他嘴邊,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了幾口。
蕭塵淵喝完水,躺在床上,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眼底滿是寵溺。
「夫人,過來。」他朝她招了招手。
蘇窈窈走過去,坐在床邊,剛要開口問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就被他一把拉住手腕,拽進了懷裡。
「哎!你慢點!」蘇窈窈嚇了一跳,連忙撐住他的胸口,「你還受著傷呢!別亂動!」
「不動。」蕭塵淵抱著她,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就抱抱你。抱著你,我就不疼了。」
蘇窈窈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她伸手,輕輕順著他的長髮,小聲說:「以後不許再這樣了。不許再瞞著我,不許再傷害自己。不然我會生氣的,再也不理你了。」
「好。」蕭塵淵乖乖點頭,在她頸間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大狗狗,
「都聽夫人的。以後什麼事都告訴你,再也不瞞著你了。」
「這還差不多。」蘇窈窈滿意地哼了一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就在這時,春桃端著藥走了進來,把藥碗放在床頭柜上:「小姐,藥熬好了。明空大師說,溫著喝效果最好。」
「知道了。」蘇窈窈點點頭,端起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蕭塵淵嘴邊,「來,喝藥。」
蕭塵淵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偏過頭:「苦。不喝。」
「蕭塵淵!」蘇窈窈氣笑了,「你多大的人了?還怕喝藥?快點喝了,喝了病才好。」
「不喝。」蕭塵淵搖搖頭,眼神委屈巴巴地看著她,「太苦了。除非夫人親我一口,我就喝。」
「你……」蘇窈窈又氣又無奈,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還是湊過去,在他唇上飛快地啄了一口,「好了吧?快喝。」
「不夠。」蕭塵淵得寸進尺,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溫柔又纏綿,帶著淡淡的藥香,還有他身上熟悉的檀香氣息。
直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蕭塵淵才鬆開她,舔了舔唇角,笑得一臉滿足:「嗯,甜多了。現在可以喝藥了。」
蘇窈窈瞪了他一眼,卻還是乖乖舀了一勺藥,餵到他嘴邊。
這次蕭塵淵沒有再抗拒,乖乖地把藥喝了下去。一碗藥喝完,
蘇窈窈連忙從盤子裡拿了一顆蜜棗,遞到他嘴裡:「快吃顆蜜棗,去去苦味。」
蕭塵淵含著蜜棗,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笑得壞壞的:「還是夫人的嘴甜。比蜜棗甜多了。」
「流氓!」蘇窈窈拍了他一下,起身收拾藥碗,「你自己躺著,我去看看鶴卿他們藥熬得怎麼樣了。」
「別走。」蕭塵淵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陪我躺會兒。就一會兒。」
蘇窈窈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終究還是心軟了,脫了鞋,躺在他身邊,被他緊緊摟在懷裡。
「睡會兒吧。」蕭塵淵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蘇窈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蕭塵淵看著她熟睡的容顏,眼底的溫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堅定:
「誰也別想把你從孤身邊帶走!誰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