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廚房裡,藥香瀰漫。
明空站在案台前,手裡拿著一把小秤,一樣一樣地稱著藥材。
鶴琮貼在明空身邊,直勾勾地盯著明空的一舉一動,那架勢,生怕明空跑了。
鶴卿靠在椅子上,手裡搖著摺扇,看著自家弟弟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阿琮,你再看,大師手都要抖了。人家配藥呢,你跟個討債的似的,嚇著大師怎麼辦?」
鶴琮沒動,「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大師的醫術你還信不過?」
「萬一他手抖,多放了一味藥。」
「大師不會手抖。」
「萬一他要跑了呢。」
鶴卿嘆了口氣,看向明空。
鶴琮的目光實在太灼熱,阿九從旁邊探出頭來,笑盈盈地看了看鶴琮,又看了看明空,
「小和尚,那小弟弟看你的眼神比我看你還專注,我不依嘛。」
明空把稱好的藥材放進藥臼里,搗了幾下,頭也沒抬,難得開口,
「這位施主,貧僧配藥時不喜歡被人盯著。」
鶴琮沉默了片刻,「……哦。」
他往旁邊挪了兩步,挪到窗邊,還是繼續直勾勾地盯著,連角度都沒變。
明空:「……」
鶴卿扶額,走過去拍了拍弟弟的肩,「阿琮,你來碾藥。」
鶴琮猶豫了一下,終於把目光從明空身上收回來,走到桌邊,拿起藥碾子。
他左臂還吊著,只能用右手,動作笨拙得很,碾一下看一眼鶴卿,碾一下看一眼明空,生怕自己弄錯了。
鶴卿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阿琮,你別緊張,碾藥而已。」
「哦。」鶴琮放輕了些,還是很用力,整張臉繃得緊緊的,像是在打仗。
阿九靠在窗邊,「喲,這小弟弟,幹活還挺賣力。」
鶴琮不理她,繼續碾。
阿九又吃了一顆葡萄,歪著頭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鶴琮。」
「哪個琮?」
「王字旁,加一個宗。」
「哦,琮琮。」阿九笑了,「這名字好聽。軟乎乎的。」
鶴琮的耳朵紅了,低下頭,碾得更用力了。
阿九笑得更大聲了,轉頭看向明空,
「小和尚,你看看人家。多乖。你就不乖,說好不阿彌陀佛的,還是不離口。」
他無奈地看向阿九:「夫人,莫要胡說。」
「我哪有胡說?」阿九湊過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難道你還打得過我不成?上次是誰被我按在……」
「阿九!」明空連忙打斷她,「配藥呢。」
阿九吐吐舌頭,沒再繼續,把一顆葡萄遞到他嘴邊,「張嘴。」
明空沒動,「貧僧不……」
話沒說完,葡萄被塞進嘴裡。阿九笑眯眯地看著他,「甜不甜?」
明空嚼了嚼,咽下去,「……甜。」
「那再吃一顆。」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什麼阿彌陀佛,吃葡萄又不犯戒。」阿九又塞了一顆。
她整個人靠在他身上,臉貼著他的肩膀,「小和尚,我累了。」
「回去歇著。」
「不要。我要在這兒陪你。」
明空沒說話,可也沒有推開她。
阿九靠在他肩上,心安理得地吃葡萄,偶爾往他嘴裡也塞一顆。
鶴卿看著兩個人黏糊的樣子,暗暗咂舌,這年代,修佛的都先有媳婦嗎??
「大師,你們……什麼時候成的親?」
明空捻佛珠的手頓了頓,「……不久。」
鶴卿笑了,「大師,你就這麼從了?」
阿九得意地笑了笑,「那可不。我把他睡服了~」
鶴琮一臉茫然地抬起頭,「什麼意思?」
鶴卿捂住弟弟的耳朵,「小孩子家家的,別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好奇心,別聽,別聽。」
藥煎好,明空把藥湯倒進碗裡,遞給鶴卿,「趁熱喝。」
鶴卿接過藥問道,「大師,這藥,要喝多久?」
「連服七日,每日一碗。期間你會昏睡,但體內的毒能徹底清掉。」
「昏睡?」
「嗯。藥性會護住你的心脈,讓毒慢慢排出。排毒的過程,你會沉睡。」
鶴琮抬起頭,看向明空,「會不會有危險?」
明空也看著他,目光平靜,「有貧僧在,不會。」
鶴琮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放下藥杵,站直身子,朝明空深深鞠了一躬。
動作很鄭重,腰彎得很深,像是把所有的信任都壓在了這一躬里。
阿九的葡萄停在嘴邊,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忽然收了笑,
「這小弟弟,還挺懂事。」她輕聲說。
鶴琮直起身,沒有看任何人,走回藥臼旁邊,繼續碾藥。
鶴卿低頭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湯,眉頭皺了一下,
「大師,我表弟和主人……可會有危險?」
明空看著他,目光平靜,「緣法未盡,因果未了。該來的,總會來。但……」他頓了頓,
「圓滿。」
鶴卿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沒有隱瞞,也沒有安慰,好像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他忽然笑了,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藥很苦,苦得他整張臉都皺起來。
阿九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蜜餞遞過去。「喏。」
鶴卿接過,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謝謝。
他靠在椅背上,藥勁上來得很快,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往下垂。
鶴琮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手緊緊握著刀柄。
「哥。」
鶴卿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他。「嗯?」
「你睡吧。我守著你。」
鶴卿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好。」
他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沉沉睡去。
阿九靠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對明空說:「這小弟弟,真是個好弟弟。」
明空點點頭,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聲說:「我們也去歇著吧。這裡有他守著,不會有事的。」
「不要。」阿九搖搖頭,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湊到他嘴邊,「我要親親。親了我就去睡。」
明空無奈地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也管不著你親媳婦。」阿九撇撇嘴,不等他反應,直接湊上去,咬了咬他的唇,
「真假,昨天晚上在我身上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念阿彌陀佛?」
明空伸手捂住她的嘴,緊張地看了一眼屋裡的鶴琮,確認他沒聽見,才鬆了口氣,無奈地說:
「別胡說。」
「我哪有胡說?」阿九拉開他的手,笑得一臉狡黠,「難道我說錯了?昨天晚上是誰……」
話沒說完,就被明空低頭吻住了。
帶著懲罰意味的吻,卻溫柔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