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的夜,風沙很大。
營帳里燭火搖曳,照在謝煜臉上,那張總是意氣風發的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眼下一片青黑。
他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胸口那道箭傷已經結痂了,可傷口周圍的皮膚還是黑的……毒已經滲進去了。
軍醫擦了擦額頭的汗,搖頭,「毒已入臟腑。老夫用金針封穴,只能延緩毒發。再沒有解藥……」他沒說下去,可那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阿娜爾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蘇卿潤站在她身後,伸手攬住她的肩,沒有說話。
床上,謝煜忽然動了一下,他的眉頭緊皺,開始說胡話,
「阿史那烈……你夠不夠兄弟……」
「說好的一起喝酒……你人呢……」
「娘……我長大要娶個像蘇妹妹一樣好看的媳婦……」
阿娜爾愣了一下,
「這人……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這個?」
蘇卿潤面無表情,「嗯。」
「你不生氣?」
蘇卿潤看著床上那張黑臉,
「等他醒了再揍。」
阿娜爾掐了他一把,「你就不怕他真死了?」
蘇卿潤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謝煜。
那張總是意氣風發的臉此刻哪還有半分少年將軍的模樣,
「他不會死。他說要娶媳婦,還沒娶到,捨不得死。」
阿娜爾過去輕輕錘了他一下,「壞蛋謝煜,你平時不是很能打嗎?現在躺這你還怎麼跟我打,你醒醒,醒醒好不好……」
蘇卿潤沉默了片刻,伸手,替謝煜把滑落的被子拉好,
「你小子,撐住!」
帳簾掀開,一個小兵跑進來,
「將軍!王庭那邊傳來消息,大皇子他……」
小兵猶豫了一下,「他被四皇子抓住了。」
阿娜爾的臉瞬間白了,「什麼?」
小兵低下頭。「探子來報,大皇子潛入王庭尋找解藥,中了埋伏。四皇子親自帶人將他拿下,現在被關在王庭大牢里。」
阿娜爾的身子晃了晃,蘇卿潤扶住她,「別急。」
「我哥他……」
「他不會有事。」蘇卿潤打斷她,「四皇子抓他,不是要殺他。」
阿娜爾看著他。「那要幹什麼?」
蘇卿潤的目光落在遠處,「要籌碼。」
北漠王庭。
地牢里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血腥氣。
阿史那烈被鐵鏈鎖在牆上,雙手高高吊起,腳踝上也纏著鐵鏈。
他的臉上有傷,嘴角有血,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門口,等著那個人的出現。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急不慢。
一個身穿玄色錦袍的男子從陰影里走出來。
面容俊美,眉眼陰鷙,
他在阿史那烈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大哥?好久不見啊。」
阿史那烈抬起頭,盯著他的臉。
這張臉是四弟的臉,可那雙眼睛不是,
那雙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深不見底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你不是我四弟。」阿史那烈咬著牙說道,
阿史那赫笑了。那笑容很溫柔,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大哥說什麼呢?我不是你四弟,還能是誰?」
阿史那烈盯著他的眼睛,「我四弟不會殺父。我四弟不會勾結外人奪位。我四弟……」他頓了頓,「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人。」
「人是會變的。」阿史那赫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阿史那烈的肩,
「大哥,你不也變了嗎?從前你多疼我,現在呢?帶著外人來打自己家。」
阿史那烈盯著他,「你把四弟怎麼了?」
「他?」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
「他太弱了,擔不起這北漠的王位。我替他坐了,他還應該謝我。」
「你……」
「大哥,別動氣。」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與阿史那烈平視,
「你傷得不輕,再動氣,傷口該裂了。」
阿史那烈咬著牙,「解藥在哪兒?」
那人歪了歪頭,「什麼解藥?」
「我兄弟中了毒,解藥在你手裡。」
那人想了想,「哦……那個小將軍。替阿娜爾擋箭的那個?」他笑了,「他倒是痴情。不過大哥放心,我沒想殺他。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阿史那烈的心沉了下去,「你到底想幹什麼?」
阿史那赫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大哥,你認識蘇窈窈吧?」
阿史那烈的瞳孔猛地一縮,
阿史那赫笑了,「看來是認識了。她漂亮吧?是不是很會撩人?是不是笑起來很好看?是不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讓人想把她鎖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阿史那烈的心沉了下去,「你認識她?」
「大哥,你知道等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是什麼感覺嗎?」他沒有回頭,聲音很輕,
「你知道你以為終於找到她了,她卻躺在別人懷裡,是什麼感覺嗎?」
阿史那烈的臉色很難看,「她是雍國太子妃。你瘋了。」
「瘋?也許吧。可我瘋,也是因為她。」
他停下來,看著阿史那烈,
「真羨慕你,可以陪著活的她喝酒玩鬧,怎麼我就不行……」
他抬起阿史那烈的臉,
「真可惜,怎麼不是你這副身子,她應該會更喜歡這個……」
他嫌惡地抽回手,「算了……這些古人,都是些沒用的傢伙。」
腳步聲漸漸遠去。
地牢里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的火苗在晃。
阿史那烈靠在柱子上,閉上眼,唇角勾起一絲笑,
蕭塵淵,我他媽真是服了你了!
他手中突然出現一把鑰匙,鎖鏈打開,
牢門也不知被誰打開了,一份地圖出現在角落裡,
「謝煜,你撐著。等我回來……」
他看著地牢深處,
「古人?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