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熱氣騰騰,鍋里的底料翻滾著,紅彤彤的湯麵上浮著一層花椒和辣椒,香氣霸道地往鼻子裡鑽。
蘇窈窈站在灶台前,拿著長筷子攪了攪,滿意地點點頭。
「差不多了。春桃,把菜端出去。」
春桃應了一聲,端著擺滿菜盤的托盤往外走。
凌風跟在後面,手裡端著另一個托盤,兩人一前一後,配合默契。
鶴琮蹲在灶邊燒火,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冷硬的輪廓。
他把最後一根木柴塞進灶膛,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鍋邊,看著那一鍋紅湯,咽了口唾沫。
「窈窈姐。」
「嗯?」
「辣嗎?」
「辣。你不是不怕辣嗎?」
鶴琮有些擔憂,「哥哥還不能吃辣。」
「我知道呀,旁邊那個是清湯。給你哥準備的。」她指了指旁邊的小鍋,裡面是乳白色的湯底,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
鶴琮點頭,把清湯鍋端到桌上。
院子裡,一張大圓桌擺好了。
春桃把菜盤一一擺開,擺了滿滿一桌。
凌風在旁邊幫忙擺碗筷,動作卻利落。
春桃看了他一眼,笑了。
「凌風哥哥,你擺歪了。」
凌風低頭看了看,把自己擺的那副碗筷往左挪了挪,「……好了。」
春桃又笑了,「還是歪的。我重新擺吧。」她走過去,彎下腰,把碗筷重新擺了一遍。
凌風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鶴琮端著一碟蘿蔔乾走過來,放在桌上,「辣的。窈窈姐要的。」
他又摸出一碟,「不辣的。哥哥吃。」
蘇窈窈看著那兩碟蘿蔔乾,「你還挺細心。」
阿九從廊下走過來,
「好香啊!妹妹,這是什麼?」
「火鍋。」蘇窈窈笑眯眯的,「你吃過沒?」
阿九搖頭,「沒有。聞著真香。」
「那今天有口福了。」蘇窈窈轉頭看向明空,「大師吃肉嗎?」
明空雙手合十,「……不忌口。」
阿九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他不忌口。什麼都吃。尤其是……」
明空握住她的手,「阿九。」
阿九吐吐舌頭,「好好好,不說了。」
蘇窈窈衝著鶴卿的房門喊了一聲,
「你們兄弟倆,聊完了沒?再不出來,我們就先開動,不等你們啦。」
房門打開,兩個男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蘇窈窈看著他倆,有點擔心,「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蕭塵淵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笑著說:「沒什麼。就是說赫連雪繼位的事,還有邊關的一些瑣事。怎麼?夫人想知道?」
「也不是特別想。」蘇窈窈撇撇嘴,「就是覺得你們兩個偷偷摸摸的,肯定沒什麼好事。」
「怎麼會。」蕭塵淵捏了捏她的臉,「為夫所有的好事,都只跟夫人一個人做。晚上回房,為夫慢慢告訴你,好不好?」
蘇窈窈的臉瞬間紅透了,伸手掐了他一把:「流氓!盡說些沒正經的。」
鶴卿看著蘇窈窈,恍惚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主人,人家還剛剛好呢,你搞這個,我怎麼吃?」
「怕了?怕了就吃清湯。」
鶴卿挑眉,「我怕?」他招手,「阿琮,把我的碗拿來。」
鶴琮把碗遞過去。鶴卿接過,站起來,走到桌邊,開始調蘸料。
蘇窈窈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愣住了,
「鶴卿,你怎麼會調這個?」
鶴卿的手頓了一下,回頭看著她,
「那個……我做生意走南闖北,吃過的。這東西,大同小異。」
蘇窈窈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垂下眼,把那點心頭的疑慮壓了回去。
怎麼感覺,鶴卿醒來之後,有些不一樣了……
眾人圍桌坐下。
蘇窈窈滿足地喟嘆,
「嗯~還是火鍋好吃!」
然後她的眼睛亮了,「好吃!」
明空看著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月亮升起來了,掛在院子上空,又圓又亮。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桌上的菜一盤盤見底。
眾人吃得熱熱鬧鬧,阿九喝得臉紅紅的,靠在明空肩上,手裡還拿著酒杯。
明空把酒杯從她手裡拿過來,放在桌上。
「夠了。」
「不夠。」阿九伸手去夠酒杯,「小和尚,你別搶我的酒。」
明空把酒杯舉高,不讓她夠,「你喝多了。」
「我沒有。」阿九站起來去搶,整個人撲進明空懷裡。明空接住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再喝一杯。」
「兩杯。」
「一杯。」
「一杯半。」
「……一杯半。」
阿九滿意了,從他手裡搶過酒杯,倒了一杯,慢慢喝著,眼睛彎彎的,
鶴卿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院子的人,笑了。「主人。」
「嗯。」
「你說,咱們以後還能這樣吃火鍋嗎?」
蘇窈窈看著他,「能啊。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
鶴卿笑了。「那說定了。」
「說定了。」
月亮越升越高,酒足飯飽,眾人散去。
春桃和凌風收拾碗筷,鶴琮扶著鶴卿回屋,阿九被明空半摟半抱地帶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蘇窈窈和蕭塵淵。
蘇窈窈靠在蕭塵淵懷裡,看著天上的月亮,「夫君。」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蕭塵淵的手指微微一頓,「為什麼這麼問?」
「你今晚話很少。」蘇窈窈抬起頭,看著他,「平時你吃東西都看著我的,今天你一直在想事情。」
蕭塵淵沉默了片刻。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窈窈。」
「嗯。」
「我和鶴卿得去趟北漠。」
蘇窈窈愣住了,「去北漠?去幹什麼?」
「有些事,得親自處理。」蕭塵淵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師兄和阿九會護送你回雍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