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又走了兩日,荒漠變成了戈壁,戈壁變成了草原。
天邊出現了一抹綠意,風也不再那麼幹了。
蘇窈窈趴在車窗上,看著遠處那片漸行漸近的綠色,長長地舒了口氣。
「終於看到草了。」
蕭塵淵低頭看著她那依舊不盈一握的小腰,眸色一暗,「夫人喜歡草?」
「喜歡啊。」蘇窈窈頭都沒回,
「哦?那夫人喜歡怎麼草?」
蘇窈窈反應過來了,「蕭塵淵……你維持點你清冷佛子的人設好不好?我覺得我現在嫁了個流氓……」
蕭塵淵端正坐姿,雙手合十,「女施主,喜歡這個調調?」
蘇窈窈:……
完了,這人……完全被帶壞了……
蕭塵淵伸手,把她撈進懷裡,「孤是看你最近精神不佳,別想那麼多,萬事有孤,歇歇吧。」
蘇窈窈靠在他懷裡,「我看你就是暴露本性……」
「只對夫人如此。」
沒一會兒,馬車又停了。
這一次,停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突然。
凌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幾分凝重,
「殿下,來了,這次不一樣。」
蕭塵淵睜開眼,「怎麼不一樣?」
「軍隊。」凌風的聲音壓低了,
「不是刺客,是軍隊。至少三千人,全是精銳。」
蘇窈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從蕭塵淵懷裡坐直。
軍隊?不是刺客了?那人這是急了?
蕭塵淵面色依舊平靜,甚至還有心情替她理了理鬢角散落的碎發。
蘇窈窈向車窗外看去,遠山上,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夫君,你不看看?」
蕭塵淵抬起頭,「看過了。」
蘇窈窈噎了一下,「你就這反應?外面至少三千人!咱們才十幾個!」
蕭塵淵把她從車窗邊拉回來,攬進懷裡,「才三千。夫人別趴那麼近,風大。」
才三千?太子殿下,你當是三千隻螞蟻嗎?
「你怎麼還這麼淡定?」
「不然呢?」蕭塵淵的手在她腰間輕輕揉著,「又不是沒打過。」
蘇窈窈深吸一口氣,靠在他懷裡,「夫君,你是真的不怕死。」
蕭塵淵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怕。可還不想死。夫人還沒給孤生小兔子呢。」
蘇窈窈又氣又笑,捶了他一下,「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個!」
外面傳來馬蹄聲,一個傳令兵策馬跑到馬車前,勒住韁繩,聲音洪亮,
「雍國太子聽著!這裡是北漠地界,你們擅自闖入,已犯我邊境!我家王上說了,只要你們留下馬車上的那個女人,就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
話沒說完,一支箭矢從暗處飛出來,釘在他馬前的地面上,尾羽顫動。
鶴卿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來,「否則怎樣?說話說一半,真沒禮貌。」
傳令兵臉色一變,調轉馬頭跑了。
蕭塵淵走下馬車,伸手把蘇窈窈扶下來,
「夫人,過來。」
蘇窈窈一愣,「你又要一個人打?三千個人怎麼打?」
「誰說孤要一個人打?」蕭塵淵唇角微微揚起,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孤今天休息。讓他們去。」
蘇窈窈愣了一下。「誰?」
蕭塵淵指了指鶴卿他們,「那群手癢的。」
蘇窈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幾人正在揉手腕,轉腰,擦劍,好像是在……熱身?
他從凌風手裡接過一張毯子,鋪在草地上,又搬了一張小桌,擺上葡萄、美酒、點心。
然後他坐下,把蘇窈窈往腿上一帶,讓她坐在自己懷裡,
蘇窈窈看著這一桌子吃喝,又看看遠處那片黑壓壓的騎兵,嘴角抽了抽,「夫君,你這是……」
蕭塵淵摘了一顆葡萄,剝了皮,遞到她嘴邊,「夫人不是愛看熱鬧嗎?今天讓你看個夠。」
蘇窈窈看著他,又看看遠處那三千人的軍陣,再看看他手裡的葡萄,「我這是……來沉浸式旅遊來了?」
蕭塵淵低笑,把葡萄塞進她嘴裡,
「只要夫人開心,別說葡萄美酒,就是把整個北漠的王宮搬來給夫人當戲台,都沒問題。」
「那多不好意思。」蘇窈窈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忽然就不慌了,
「不過要是殿下願意表演個舞劍助興,我就更開心了。」
「下次舞給夫人看。」
鶴卿站在旁邊,看著這兩人,嘆了口氣,「表弟,你是真不把北漠騎兵當回事。」
蕭塵淵抬頭看他,「你們不是手癢了嗎?今天讓你們玩個夠。」
「那倒是,歇了好久,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不能風頭都讓你一個人占了。」鶴卿收起摺扇,看了鶴琮一眼,
「阿琮,走。」
鶴琮早就按捺不住了,拔出短刀,眼睛亮得驚人,「哥,我能殺幾個?」
「隨你。別把自己弄傷了。」
阿九從明空懷裡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終於輪到我了。這幾天看你男人打架,手都癢了。」
她轉頭看向明空,「小和尚,我去活動活動筋骨。」
明空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別把自己弄髒了。」
阿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放心,我殺人……不見血。」
她抽出短刃,沖了出去,眼睛都冒光,
青霜幾人站在馬車旁,面面相覷,
「咱們……也上?」
「上吧。來都來了。」
四人拔出軟劍,加入戰局。
這幾日看太子殿下殺得風生水起,她們早就手癢了。
今天終於輪到她們了,個個摩拳擦掌,打得比誰都歡。
蘇窈窈看著這一幕,又好氣又好笑,「夫君,他們怎麼比你還興奮?」
蕭塵淵又剝了一顆葡萄,遞到她嘴邊,「憋太久了。」
鶴卿站在最前面,面對三千鐵騎,面不改色。
他回頭看了一眼蕭塵淵——那人正一顆一顆地給蘇窈窈餵葡萄,餵得慢條斯理,像在餵貓。
他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表弟,你倒是會享受。」
蕭塵淵沒理他。
鶴卿轉頭,看向對面那片黑壓壓的騎兵,
「比賽?」
阿九握緊刀,「有彩頭嗎?」
「有。輸的人晚上負責烤肉。」
「好。」
對面的將領看著這幾個人,臉色鐵青,「你們——就你們幾個人?找死!」
鶴卿搖著摺扇,「好久沒活動了,來!」
遠處的軍隊已經衝到了百步之內。
鶴卿的軟劍第一個動了,劍光一閃,沖在最前面的騎兵從馬上跌落。
鶴琮的短刀緊隨其後,一刀一個,乾脆利落。
青霜四人結成陣型,背靠著背,刀鋒向外,
阿九最瘋。她一個人衝進敵陣,短刃翻飛,所過之處,血濺三尺。
她笑著,笑著,笑聲在廝殺聲中格外刺耳。
蘇窈窈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好能打。」
蕭塵淵點頭,「嗯。」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讓他們動手?」
「怕他們搶孤的風頭。」
蘇窈窈噎了一下。蕭塵淵低頭看著她,
「開玩笑的。之前是要立威。現在威已經立了,該他們活動活動筋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