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窈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朦朧的燭火映入眼底,最先看到的就是蕭塵淵那張放大的俊臉。
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胡茬冒出來了一點,往日裡一絲不苟的玉冠也歪了,髮絲凌亂地貼在額角,哪裡還有半分雍國太子清冷矜貴的樣子。
「夫君……」蘇窈窈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厲害,
「我在。」蕭塵淵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扶她起來,拿過旁邊的溫水,用勺子舀了一勺,吹涼了才遞到她嘴邊,
「慢點喝,別嗆著。」
蘇窈窈小口小口地喝著水,乾澀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一點。
她環顧了一圈熟悉的營帳,又看了看蕭塵淵身上還沒來得及換的、沾著血跡的衣袍,記憶慢慢回籠。
沙丘上的廝殺,紅月長老的偷襲,陸予瘋魔的臉,還有最後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她下意識地伸手,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還平平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夫君,我……」她剛想開口問,就被蕭塵淵緊緊握住了手。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微微的顫抖,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緊張:
「窈窈,你聽我說,你別激動。」
「軍醫說,你有喜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蘇窈窈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一樣,呆呆地看著蕭塵淵。過了好半天,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什麼?!懷孕了?!」
「我……我真的懷孕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手指輕輕摩挲著,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我說這個月的癸水怎麼遲遲沒來,我還以為是趕路太累了……原來是有小寶寶了啊。」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了摸蕭塵淵的臉,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夫君,我們有寶寶了。」
「寶寶?是,我們有寶寶了。」蕭塵淵伸手擦去她的眼淚,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
「都要做母親了,還跟個孩子似的,說哭就哭。」
「有了寶寶我也是小姑娘。」蘇窈窈撅了撅嘴,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蹭了蹭,
「永遠都是你的小姑娘。」
「是,一輩子都是。」蕭塵淵抱著她,
「不管你是十八歲,還是八十歲,都是孤放在心尖上疼的小姑娘。」
蘇窈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心裡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她活了兩世,前世被陸予囚禁,活得像個沒有靈魂的傀儡,連自己的命都握不住;
今生穿越而來,先是在侯府步步為營,後來成了太子妃,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身體裡會孕育出一個小小的生命。
「真神奇啊。」蘇窈窈輕聲說,指尖輕輕划過小腹,
「這裡面,有一個小小的人,是我和你的孩子。以後他會叫我娘親,叫你爹爹,會慢慢長大,會跑會跳,會跟我們撒嬌。」
「嗯。」蕭塵淵低頭,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等他出生了,我教他騎馬射箭,教他讀書寫字,教他保護你。要是個女孩,就把她寵成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公主,誰也不能欺負她。」
「要是個男孩呢?」蘇窈窈抬頭看他,眼裡帶著狡黠的笑意。
「男孩就扔去軍營歷練。」蕭塵淵毫不猶豫地說,「讓他早點學會頂天立地,以後好替我保護你。」
蘇窈窈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哪有你這樣當爹的?兒子還沒出生呢,就想著扔去軍營。」
蕭塵淵哼了一聲,語氣帶著點小小的醋意,
「以後你只能最愛我,他只能排第二。」
「幼稚。」
蕭塵淵低頭,輕輕吻去她的眼淚,然後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霸道或纏綿,溫柔得不像話,帶著珍視,帶著愛意,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他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後背,不敢用力,生怕壓到她腹中的孩子,卻又捨不得放開她。
吻了許久,他才緩緩鬆開她,眼底翻湧著濃濃的情慾,卻又強行克制著。
蘇窈窈看著他隱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故意在他耳邊吹了口氣:
「夫君,你怎麼了?」
「別鬧。」蕭塵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伸手按住她亂動的手,
「軍醫說了,前三個月不能……不能行房。」
「我知道啊。」蘇窈窈笑得眉眼彎彎,故意逗他,
「我又沒說要幹什麼。夫君,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呢?」
「蘇、窈、窈。」蕭塵淵咬牙切齒地看著她,眼底滿是無奈和寵溺,
「再鬧,我可不管什麼三個月了。」
「你敢。」蘇窈窈哼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寶寶看著呢。」
蕭塵淵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埋在她的頸窩,悶悶地說:
「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蘇窈窈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心裡滿是甜蜜。
就在這時,帳簾被輕輕掀開一條縫,春桃端著藥碗站在外面,小聲說:「小姐,殿下,安胎藥熬好了。」
「進來吧。」蕭塵淵鬆開蘇窈窈,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矜貴的樣子,只是眼底的溫柔藏不住。
春桃端著藥碗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笑著說:
「小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剛才可把我們都嚇壞了。這是安胎藥,剛熬好的,趁熱喝吧。」
蘇窈窈看著碗裡黑乎乎的藥汁,皺了皺鼻子:「好苦啊。」
「良藥苦口。」蕭塵淵端起藥碗,舀了一勺,吹涼了遞到她嘴邊,
「乖,喝了藥,寶寶才能健健康康的。喝完給你吃蜜餞。」
蘇窈窈只好張嘴,一口一口地喝著藥。藥確實很苦,苦得她眉頭都皺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喝完了一碗藥,蕭塵淵立刻從懷裡掏出一顆蜜餞,塞進她嘴裡。
甜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沖淡了藥的苦味。蘇窈窈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偷吃的小貓。
「慢點吃,還有呢。」蕭塵淵笑著又給她拿了一顆,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春桃站在旁邊,看著兩人恩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悄悄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帳簾拉好。
另外一邊,阿史那烈在昏迷中醒來,
摸了摸還有些發疼的後頸,
罵了一聲,「媽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