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30章 不負如來不負卿

第330章 不負如來不負卿

2026-05-24 10:53:20 作者: 草莓不是這麼吃噠

  另一邊的營帳里,燭火跳得忽明忽暗。

  阿九還是昏迷不醒,臉色慘白,

  紅月那幾個老東西的掌上有毒,雖然不致命,卻能讓人的內力亂竄,五臟六腑翻湧不止。

  明空解開她的衣襟,露出肩頭那片青紫的掌印,

  掌印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了,胸口的那株花好像是枯萎了一般,

  明空眉頭狠狠一蹙,

  從藥箱裡取出銀針,一根一根扎進她肩頭的穴位。

  手指很穩,速度很快,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醫了無數的人,此刻卻是方寸大亂,勉強才斂住心神。

  「硯之……別走……」

  阿九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眉頭緊皺,像是在夢裡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別怕,我在,我不走。」明空低聲應了一句,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屏息,又扎了一根銀針。

  毒素被逼了出來,黑血順著銀針往外滲,滴在白色的帕子上,觸目驚心。

  明空換了帕子,又扎了幾針,反覆幾次,直到黑血變成了鮮紅。

  他這才鬆了口氣,把銀針收好,替她擦乾淨傷口,敷上藥,纏好紗布。

  

  阿九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明空那張清俊的臉,

  她眨了眨眼,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小和尚……我還沒死?」

  明空的手頓了一下,「……不會讓你死。」

  阿九笑了,牽動了傷口,嘶了一聲。

  明空立刻按住她的肩,「別動。傷口剛包紮好。」

  「疼~」

  「知道疼還往前面沖?」明空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壓抑的怒氣,「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阿九看著他那副又氣又心疼的模樣,笑著,「沖都沖了,你還能打我?」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按回枕頭上,拉過被子蓋好:「別亂動,仔細一會更疼。」

  阿九乖乖躺著,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

  「小和尚,你過來。」

  明空轉身走回來,在床邊坐下,「怎麼了?」

  阿九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他的臉很涼,比她的手還涼,眼下有青黑,嘴唇也有些干。

  她摸了摸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樑,他的唇。

  然後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說,「小和尚,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你說。」

  「我中了春毒那次……」阿九的聲音有些猶豫,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其實那毒不是解不了的。我當時……是故意的。」

  營帳里安靜了一瞬。燭火跳了一下。

  阿九低著頭,不敢看他,「我知道你心裡有佛,有清規戒律,可我就是想把你拉下來。我想讓你跟我一樣,染上紅塵,破了戒,再也回不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你……怪我嗎?」

  明空俯身,輕輕把她攬進懷裡,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傷口,

  「我知道。」

  阿九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知道?」

  「嗯。」明空點點頭,看著她的眼睛,「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你還……」

  「阿九。」明空打斷她,「我……我願意的。」

  阿九的眼眶紅了,「你不怪我?怪我毀了你的修行,怪我讓你破了戒?」

  明空看著她。

  燭光映在他眼底,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責怪,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溫柔。

  「阿九,你知道我師父臨死前說了什麼嗎?」

  阿九搖頭。

  明空的目光落在虛空里,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國破,不是家亡,不是沒能護住梁國。是當年,沒有帶她走。」

  阿九愣住了。

  「你還記得嗎?國破那天,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師父為了護著公主,被雍國的士兵砍了十七刀,最後死在宮牆上。」

  阿九的身體一僵。

  她當然記得。

  她的爹娘是國師府中的護衛,她自小就是跟著硯之在國師府長大,國師是個非常溫柔的人,會經常跟他們講星星的故事……

  那時候,公主也經常來,兩個人一見面就臉紅。

  那天,爹娘把她藏好,護著公主,卻再也沒回來……

  明空的聲音很遠,「師父和公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她是梁國的公主,他是梁國的國師。兩個人身上,除了情愛,還有家國……」

  「後來公主被雍國的皇帝帶走,許她,只要願意跟他走,就善待國民,不在妄加殺戮,公主走了……可是另外一批人,將梁國子民,屠戮殆盡……」

  「師傅臨終前跟我說——硯之,我這輩子,愧對梁國,愧對先帝,愧對所有人。可我最愧對的人,是她。我該帶她走的。」

  阿九的眼淚涌了出來。

  「他早算到,梁國的死劫……可公主沒走,她說,那些都是她的子民,她要護著,她不能走……」

  他低頭,看著阿九,

  「師父待我恩重如山,他用命換來的囑託,叫我無論如何要護著公主,護著公主的血脈,我不能不聽。我怕見了你,就再也捨不得走了。我怕我動了凡心,破了修行,就護不住太子殿下,對不起師父的在天之靈。」

  「我在相國寺的那些年,每天都在誦經。我看著青燈古佛,看著來來往往的香客,以為自己真的能斬斷七情六慾,一心向佛。可我每天晚上做夢,夢到的都是你。夢到我們小時候在觀星樓上看星星,夢到你追在我身後喊『硯之哥哥』,夢到國破那天,你哭著喊我的名字,我卻不敢回頭。」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看著你變成殺人不眨眼的鬼羅剎,看著你手上沾了越來越多的血,我心疼得要死。我無數次想衝出去,告訴你我還在,告訴你我沒有不要你。可我不能。」

  「直到上次……你說你被下了春毒,說你找了我很多年,說你以為我死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師父錯了。」

  「師父說,情愛都是執念,是修行的障礙。可他自己,不也為了公主,賠上了一輩子嗎?」

  「我以前以為,修行就是斬斷七情六慾,普度眾生。可遇見你之後我才明白,我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渡不了,又談什麼普度眾生?」

  他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阿九,佛渡眾生,可我只想渡你。」

  「清規戒律是給別人定的,佛法是給別人講的。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的修行。能守著你,護著你,看著你笑,看著你鬧,就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修行。」

  「那些所謂的天命,所謂的遺命,都比不上你重要。太子殿下的劫,我會幫他渡。但渡完之後,我們就一起回家。」

  他伸手,從脖子上摘下一直戴著的佛珠,放在她的手心。

  佛珠被他戴了十幾年,已經被磨得溫潤發亮。

  「這個給你。等解決了陸予和紅月的事,我們就回那個小鎮。我已經把宅院收拾好了,院裡種了你喜歡的葡萄架,還有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桃樹。我們再也不打打殺殺了,就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好不好?」

  阿九看著他手裡的佛珠,又看著他滿是期待和忐忑的眼睛,積攢了數年的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猛地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拳頭狠狠捶打著他的後背:

  「隋硯之!你這個混蛋!你這個大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知道,我知道。」明空緊緊抱著她,任由她捶打,聲音也帶著哭腔,

  「對不起,阿九,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是我不好。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哭了許久,阿九才止住眼淚,趴在他懷裡,抽抽搭搭地說:

  「那你以後都要聽我的。我說東,你不能往西;我說打狗,你不能攆雞。」

  「好,都聽你的。」明空笑著點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還有,以後不許再跟我提什麼佛法,什麼清規戒律。」

  「好,不提了。」

  「還有……」阿九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狡黠地笑了,

  「以後家裡的碗都歸你洗,衣服都歸你曬,飯也歸你做。」

  「好,都歸我。」明空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帶著失而復得的珍惜,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燭火搖曳,映著兩人相擁的身影,滿室都是溫暖的氣息。

  就在這時,帳簾被輕輕敲響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