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蕭塵淵掀簾走進營帳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夜風寒意和淡淡的沙塵味,他下意識地先停在門口,解下沾了塵土的外袍扔在屏風上,又拍了拍身上的灰,確定沒有半點異味,才輕手輕腳地往裡走。
本以為蘇窈窈早就睡熟了,沒想到剛繞過屏風,就看到她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塊小小的軟布,正低著頭縫著什麼。
燭火映在她臉上,柔和了她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安靜又溫柔。
「怎麼還沒睡?」
蕭塵淵放輕腳步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果然冰涼,立刻皺起眉頭,把她的手攥進自己溫熱的掌心裡搓著,
「怎麼不躺進被子裡?手這麼涼,凍著了怎麼辦?」
「等你啊。」蘇窈窈抬起頭,沖他笑了笑,把手裡的東西舉到他面前,
「你看,我給寶寶做的小肚兜。好看嗎?」
那是一塊鵝黃色的軟布,上面用紅色的線繡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老虎,針腳算不上細密,甚至還有點歪歪扭扭,卻看得出來繡得格外用心。
蕭塵淵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托在手裡,他指尖輕輕拂過那隻小老虎,眼底的冰冷盡數散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好看,我們的寶寶穿什麼都好看。」
「就會哄我。」蘇窈窈笑著捶了他一下,「明明繡得醜死了,針腳都歪了。等春桃明天來了,讓她教教我,我再給寶寶做幾件更好看的。」
「不用。」蕭塵淵把小肚兜疊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邊,「你做的就是最好看的。」
他說著,在床邊坐下,猶豫了一下,他慢慢俯下身,把頭輕輕貼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聽著。
蘇窈窈被他逗笑了,伸手輕輕摸著他的頭髮,
「聽什麼呢?」
「聽孩子。」蕭塵淵的聲音悶悶的,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才兩個月都不到,哪裡聽得到什麼呀。」蘇窈窈聲音柔和下來,「你這個當爹的,也太心急了點。」
「聽得到。」蕭塵淵抬起頭,眼神認真得不行,
「我聽到了,他在跟我說話呢。」
「哦?」蘇窈窈挑眉,「那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蕭塵淵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眼底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他說,爹爹真好,娘親也真好。他說他會乖乖的,不折騰娘親,等足月了再出來見我們。」
蘇窈窈被他說得心裡軟軟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現在怎麼越來越會說好聽的了?以前那個冷冰冰的太子殿下去哪了?」
「在你面前,不用冷冰冰的。」蕭塵淵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只有在你這裡,我才是蕭塵淵,不是什麼太子殿下。」
他重新把頭靠回她的小腹上,閉上眼睛,營帳里很安靜,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和彼此的呼吸聲。
蘇窈窈輕輕摸著他的頭髮,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燭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輪廓,也照出了他眼底深藏的疲憊和沉重。
她知道,今天明空說的那些事,那些關於他母親和國師的遺憾,還有鶴卿的遭遇,都壓在他心裡。
外人都以為雍國太子蕭塵淵冷心冷情,殺伐果斷,不近女色。
可只有她知道,這個男人心思比誰都重,比誰都溫柔。
他嘴上不說,卻把所有人的安危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還在想白天的事?」蘇窈窈輕聲問。
蕭塵淵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重新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很低:「小時候,母親一直都不開心,只有看著我的時候,才會有表情。直到今天才知道,她心裡裝著一個人,裝了一輩子。到死,都沒能再見一面。」
「還有鶴卿。」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懷王把他當成棋子,當成發泄恨意的工具。他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小王爺,卻過得比誰都苦。」
蘇窈窈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都過去了。上一輩的遺憾,不會在我們身上重演的。」
「嗯。」蕭塵淵抱緊她,「我不會讓你像我母親那樣,一輩子活在等待里。我也不會讓鶴卿再受委屈。」
「還有你。」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眼神無比認真,「我會陪你看遍四季風光,陪你看著孩子長大。我們會一起白頭到老,永遠都不分開。」
蘇窈窈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的眼角。「夫君,你娘親在天上看著我們。她不希望你不開心。她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和寶寶都好好的。」
「窈窈。」
「嗯。」
「孤想親你。」
蘇窈窈看著他,笑道,「那就親啊,咱們太子殿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
蕭塵淵低頭,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一開始很輕,很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珍惜。他吻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美味。
可吻著吻著就變了味道。
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襟,指尖觸到那片溫熱的肌膚。蘇窈窈輕輕哼了一聲,摟著他的脖子,回應著他。
吻著吻著,蕭塵淵的身體忽然僵了一下。他鬆開她,往後退了一步,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麼了?」蘇窈窈看著他。
蕭塵淵別過臉,「……沒什麼。」
他不敢看她,或者說,不敢看此刻衣衫半解、臉紅唇腫的她。
「孤……孤先出去吹會風。」
蘇窈窈愣了一下,「你風寒才剛好,幹嘛又去吹風?一會又病了。」
蕭塵淵沒看她,「孤……孤有點熱。出去透透氣就回來。」
蘇窈窈看著他那副強撐淡定的模樣,忽然明白了什麼。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又抬頭看著他,
蘇窈窈壞笑,「熱?」
她故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呀,確實好燙啊。夫君,你是不是發燒了呀?」
她的指尖微涼,碰到他滾燙的臉頰,蕭塵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沒有。」他吞吞吐吐地說,「就是……就是有點悶。」
「悶啊?」蘇窈窈笑得更壞了,乾脆湊到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勾人的意味,
「那我幫你脫件衣服好不好?脫了……就不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