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里的，阿九坐在木箱上，手裡握著短刃，一下一下地磨著，她磨得很認真，可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快睡著了，
「哎！」，她重重嘆了口氣，
「怎麼了？」明空站在她旁邊，看著她。
「無聊死了……」她打了個哈欠，「早知道我也去打仗了。那邊打得熱鬧，這邊安靜得跟寺廟似的。」
明空站在她身後，「你留下，是為了更重要的對手。」
阿九挑眉，「紅月那幾個老東西？」
「嗯。」
阿九撇撇嘴，「行吧。那就等，反正他們也該來了。」
鶴卿靠在柱子上，搖著摺扇，笑眯眯的。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可那雙桃花眼裡，卻有什麼明顯不一樣了。
鶴琮站在他身邊，握著短刀，面無表情，眼睛卻一直盯著遠處的地平線。
春桃端著茶盤走過來，給每人倒了一杯茶。凌風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壺熱水，隨時準備添茶。
蘇窈窈站在校場邊，手覆在小腹上，看著這一群人。
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孕吐也減輕了，能吃下東西了。
春桃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蕭塵淵走之前還特意囑咐廚房每天燉一鍋雞湯，
「春桃，你緊張嗎？」
春桃搖頭，「不緊張。大家都在，還有凌風哥哥在，有什麼好緊張的？」
凌風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
阿九笑了，「春桃，你嘴巴越來越甜了。是不是跟你家小姐學的？」
春桃臉紅了，「才、才沒有。」
「有。」阿九磨著刀，頭也不抬，「以前你可不會說『凌風哥哥』，現在叫得可順溜了。」
春桃的臉更紅了，低頭擺弄茶盤。
凌風伸手，從她手裡接過茶盤，放在桌上，又站回她身後，春桃偷偷看了他一眼，耳朵紅透了。
「九姐姐，你就別逗她了。她臉皮薄。」
阿九終於抬起頭，看著春桃那張紅透的臉，笑了，「好好好，不逗了……等打完仗再逗。」
春桃鬆了口氣，往凌風身邊挪了半步。
鶴卿搖著摺扇，看著天邊。
太陽已經偏西了，遠處的沙地被染成一片金黃。他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鶴卿。」蘇窈窈喊他。
「嗯？」他回過神，看向她。
「等打完仗，你們想去哪兒？」
鶴卿想了想，「回雍京。吃你做的火鍋。」
蘇窈窈笑了，「就這個？」
「就這個。」鶴卿搖著摺扇，「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吃飽喝足，有人陪著，就夠了。」
蘇窈窈看著他，心裡有些酸。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只是覺得他那句話里，藏著很多東西。
阿九接話，「我回西涼。那邊暖和。不像這兒，白天熱死，晚上冷死。」
明空看著她，「夫人去哪，我去哪。」
阿九笑了，「這還差不多。」
阿九又看向鶴琮，「小木頭，你呢？」
鶴琮面無表情，「跟哥哥。」
「哥哥去哪你去哪？」
「嗯。」
鶴卿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傻小子。」
鶴琮的耳朵紅了，沒躲。
春桃站在旁邊，笑了。「小姐，凌風哥哥說了，等打完仗，他就娶我。」
凌風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耳朵紅透了，「……別說了。」
「怎麼不能說？你答應我的。」
「……嗯。」
春桃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蘇窈窈拍了拍她的手，「你跟著我這麼多年，我早該給你辦了。」
春桃的眼淚湧出來了。「小姐……」
「別哭。大喜的事，哭什麼？」
春桃擦了擦眼淚，「嗯。不哭。」
蘇窈窈忽然開口，
「鶴卿，我想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鶴卿問。
蘇窈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們以前的家……梁國的故都，可以嗎？聽說離這兒不遠。」
鶴卿的手指微微一頓，摺扇停在半空，
「什麼家？」他的聲音有些輕。
蘇窈窈看著他，「殿下其實也想去。他沒說，但我知道。」
鶴卿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明空替他開口了，
「大部分已經成了廢墟。國破之後，沒人修繕，也沒人敢去。荒了二十多年。」
蘇窈窈點頭，「我知道，去看看也好。」
她看向鶴卿，「鶴卿，你帶我們去，好不好？」
鶴卿看了她很久。
那雙桃花眼裡有猶豫，有掙扎，有恐懼，還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那好。」他抬起頭，笑了，笑容很溫柔，「那就去看看。」
蘇窈窈看著他的眼睛，捕捉到了那絲一閃而過的不舍，「鶴卿，你怎麼了？」
「哪有。」他搖著摺扇，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你對表弟那麼好，我吃個醋不行嗎？」
蘇窈窈看著他。「你還沒吃夠啊？」
鶴卿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揚起來，「……沒資格吃。」
蘇窈窈的心揪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鶴卿已經轉過頭去，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
「阿琮。」
「嗯。」
「等打完仗，哥帶你去梁國故都看看。」
鶴琮點頭。「好。」
「那兒以前可好看了。有山有水，有花有樹。春天的時候，滿城都是桃花。」鶴卿的聲音很輕，「她那時候……最喜歡站在桃花樹下，逗我玩……」
蘇窈窈的眼眶紅了。她知道他說的是誰，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能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指。
鶴卿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笑了，「主人，你幹嘛？表弟知道了該吃醋了。」
「讓他吃。」蘇窈窈看著他，「他醋罈子，不差這一回。」
鶴卿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主人，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
蘇窈窈也笑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遠處的沙塵越來越濃，隱約有馬蹄聲傳來。
鶴琮握緊了短刀，阿九拔出了短刃，明空捻手串的手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片越來越近的沙塵。
鶴卿鬆開蘇窈窈的手，把她擋在身後。「主人，待在這兒。別亂跑。」
蘇窈窈拉住他的袖子，「你小心。」
鶴卿回頭沖她笑了笑，「放心。我命大。」
他轉身，搖著摺扇，朝那片沙塵走去。鶴琮跟在他身後，握著短刀。阿九和明空並肩而立，春桃被凌風護在身後。
「表弟。」鶴卿輕聲說，「你可要快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