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把手機扔在座椅上，有些無語。
自己手裡捏著幾個億的現金，居然連個報價的機會都沒撈著。
幻想集團在這個年代，確實是如日中天，堪稱國內科技界的巨無霸。
連底下一個負責招商的總監，都敢牛氣沖天，敢把全款買樓的客戶當叫花子一樣打發。
陳浩有些無語了，對幻想的感覺更糟了。
看來以後除了買筆記本，其他的基本沒興趣和幻想打交道了。
不過他也懶得去跟一個小小的總監置氣。
既然買不到榮科，他也不想跑去國貿或者金融街那邊折騰。
網際網路企業和人才都在海甸，離開了這片土壤，很多事情做起來會很不方便。
前世他在海甸待的時間也長，早就習慣了這裡。
「老闆，咱們現在去哪？」
小武看著後視鏡里陳浩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浩揉了揉太陽穴，整理了一下思緒。
「往前開，去中觀村大廈。」
中觀村大廈距離榮科工地並不遠，已經落成並且投入使用。
雖然沒有榮科未來的名氣大，但在2001年這個節點，它算得上少數海甸區能夠入住的高端寫字樓之一。
幾分鐘後，奧迪A6拐進了一條寬闊的街道，停在中觀村大廈的廣場前。
陳浩推開車門，走下車。
走進大廈一樓。
挑高十幾米的大堂極其奢華。
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進口大理石，倒映著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燈。
中央空調的冷風強勁，把戶外的燥熱徹底隔絕在外。
大堂兩側站著幾名身材魁梧的保安，戴著白手套，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群。
陳浩徑直走到大堂中央的環形前台。
前台站著兩名穿著深色職業套裝的年輕女孩，妝容精緻，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陳浩笑著說道。
「你好，我想找一下你們銷售部的經理。
我們公司打算在這邊買幾層寫字樓。」
左邊的那名女孩抬起頭，打量著陳浩。
眼前這男人年輕得過分，看著頂多二十出頭。
穿著打扮像個完全是個剛畢業大學生的模樣。
全款買幾層寫字樓？
這種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不太靠譜啊。
女孩心裡犯著嘀咕，視線在陳浩身上轉了一圈。
中觀村這地界藏龍臥虎，穿拖鞋身價千萬的煤老闆也不是沒有。
出於大廈嚴格的培訓規矩，她沒有把輕視擺在臉上。
「先生，您有預約的銷售經理嗎？」
女孩微笑問道。
「沒有，臨時決定的。」
陳浩隨口回答。
「好的，銷售中心在三樓。
請您跟我來。」
女孩走出前台，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在側前方引路。
幾個保安用警惕的視線盯著陳浩的背影。
兩人走到電梯間區域。
這裡分為普通客梯和VIP專屬電梯。
女孩按下普通客梯的上行鍵，退後半步站在陳浩身側等待。
突然旁邊那部緊閉的VIP專屬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兩扇金屬轎廂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群著裝很正式的中年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個大廈的開發商高管，正弓著腰，笑容滿面地向中間那人。
被簇擁在中間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氣場十足。
此人正是海甸區國資局一把手，趙山河。
趙山河正聽著旁邊大廈老總的匯報，視線無意間掃過電梯間外站著的人。
他覺得似乎有些眼熟，仔細回憶起來。
趙山河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周圍簇擁著他的那些高管沒反應過來，往前多走了兩步，隊形一下子亂了。
大廈老總趕緊停下，順著趙山河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一個穿著休襯衣的年輕小伙。
趙山河甩開身邊的人，大步流星地朝著陳浩走過去。
他臉上原本端著的領導威嚴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
「哎喲，陳總！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趙山河離著老遠就伸出雙手。
站在陳浩旁邊的前台女孩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退開兩步，不敢出聲。
她認得這位趙局長。
大廈開業的時候就是這位領導來剪的彩。
大廈的老總平時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
遠處那幾個盯著這邊的保安也傻眼了。
旁邊的幾個高管面面相覷，互相交換著驚疑的視線。
他們都在猜測這個能讓趙局長主動迎上去握手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陳浩看著走過來的趙山河，立刻想起來了是誰。
他伸出一隻右手，和趙山河熱情握住的雙手碰了碰。
「趙局，好久不見。」
陳浩微笑著回應。
「可不是嘛，咱們有大半年沒碰過了。
我前段時間還說要找個時間去你那兒坐坐呢。」
趙山河握著陳浩的手用力搖了搖，笑得眼角的魚尾紋都擠在了一起。
「歡迎趙局去指導工作。」
陳浩順著話茬寒暄了一句。
趙山河鬆開手，看著陳浩問道：
「陳總今天是來中觀村大廈視察？」
「視察談不上。」
陳浩指了指身後的前台女孩。
「我那孵化的企業太多，麗華廠那的樓不夠用了。
打算再買點辦公室，正準備讓前台帶我去銷售部呢。」
趙山河站聽到陳浩的話，立刻轉過身，一把拉過身旁那個中年男人。
「哈哈，朱總，你剛才在會上還跟我抱怨大廈空置率太高。
這不財神爺自己上門了！」
趙山河指著陳浩打趣道，笑聲在電梯間裡迴蕩。
他立刻熱絡地為雙方做起引薦。
「陳總，這位是咱們中觀村大廈的開發商，京都海嘉房地產的總經理朱文宇。」
趙山河拍了拍朱文宇的肩膀。
「老朱，這位是矩陣科技的陳浩陳總。
年輕有為，手筆大得很。
你手裡那些賣不出去的樓，這回算是有著落了。」
朱文宇今天本就心情煩躁。
進入2001年，納斯達克崩盤引發的網際網路寒冬全面蔓延到國內。
中觀村大批科技公司因為融資失敗、資金鍊斷裂而倒閉。
退租潮一波接著一波，中觀村大廈的空置率直線飆升。
海嘉房地產在項目前期投入了大量資金，如今寫字樓嚴重滯銷，銀行的貸款利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每天一睜眼就是幾十萬的利息支出。
他剛才還在開會時向趙山河訴苦，希望能從國資局那邊拉幾個國企客戶過來撐撐場面，哪怕是降價出租也好過空著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