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85章 次輔趙寧:入閣兩月,直升副駕!

第85章 次輔趙寧:入閣兩月,直升副駕!

2026-05-13 21:58:25 作者: 行御大帝

  兩頂轎子在西苑門前停下來的時候,趙寧先下了轎。

  徐階的轎簾已經掀開了,人還沒下來,一隻腳踩在踏板上,停住了。

  趙寧站在門前,拱手。

  「徐閣老。」

  徐階沒有立刻回禮。他那隻踩在踏板上的腳收了回去,又伸出來,這才邁了下來。六十歲的人,動作不快不慢,穩得很。

  但趙寧看見了——他從轎子裡探身出來的那一瞬,腦袋微微偏了一下。

  偏向趙寧這邊。

  在打量。

  「雲甫也接到傳召了?」

  趙寧點頭。

  徐階沒再說話,理了理袍角,往門裡走。趙寧落後半步,跟在右側。

  兩個人的腳步聲踩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後,不緊不慢。

  守門的太監引路,提著一盞氣死風燈走在前頭。燈光搖來晃去,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宮牆上,忽長忽短。

  趙寧的腦子在轉。

  正月十六子時傳召,徐階在意料之中——嚴嵩一旦有事,內閣必須有人接盤,徐階是當然的人選。

  但自己也在這份名單上。

  嘉靖叫徐階來,是交接。叫自己來,是什麼?

  入閣不滿兩個月的人,憑什麼出現在這個場合?

  前面的徐階忽然放慢了腳。

  趙寧跟著慢下來。

  兩個人幾乎並肩了。

  徐階側頭,看了趙寧一眼。只是一眼,很短,但裡面的東西不短。




  腳下的路拐了個彎,精舍到了。

  廊下站著黃錦。銅壺滴漏還在一滴一滴地響,和來時沒有區別。

  黃錦朝兩個人躬了躬身。

  「二位請。」

  趙寧跟在徐階後面邁進門檻。

  

  精舍里還是那個樣子——蒲團、銅磬、青紗帳、撥得極低的油燈。唯一多了兩樣東西:蒲團左邊擺了一隻黃綾錦匣,右邊擱著一份摺子。

  嘉靖沒睜眼。

  盤坐在蒲團上,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膝蓋骨。

  「看。」他下巴朝左邊那隻錦匣抬了一下。

  黃錦上前,揭開錦匣,抽出裡面的摺子,先遞給徐階。

  徐階接過來,低頭讀。

  趙寧在旁邊,等著。

  不用看也猜得到是什麼——鄒應龍彈劾嚴世蕃的奏疏。鄒應龍這個人趙寧見過一次,都察院的監察御史,四十來歲,話不多,但膽子大得離譜。這份彈劾奏疏在六部之間私下傳得沸沸揚揚,趙寧十天前就從張居正那裡聽到了內容。

  嚴世蕃亂倫理,貪軍需、賣官鬻爵,條條列舉,樁樁有據。

  徐階看完,雙手奉還。黃錦接過來,遞給趙寧。

  趙寧展開。

  果然。

  一項一項看下來,和張居正轉述的一個字都不差。措辭比他預想的還要狠——鄒應龍把嚴世蕃比作秦檜。

  趙寧合上摺子,遞還。

  嘉靖看著兩個人,不急。

  「都看了?」

  「臣看了。」兩個人齊聲。

  嘉靖伸手拿起右邊那份摺子,在手裡翻了兩下,不遞出來。

  「嚴世蕃的事,你們都清楚。朕今夜已經讓陳洪去拿人了——嚴世蕃、鄢懋卿、羅龍文,三個人。」

  跪在下面的兩個人都沒動。

  趙寧低著頭,餘光掃到徐階的袖口——紋絲不動。

  老狐狸。

  一個月前就在布局的事,此刻裝得跟頭一回聽說一樣。

  嘉靖把手裡那份摺子往前一推。

  「這個,你們也看看。」

  黃錦拾起來,遞給徐階。

  徐階展開,看了三行,手指微微一緊——這個動作極輕,但趙寧跪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


  是嚴嵩的辭呈。

  摺子轉到趙寧手裡。趙寧低頭看:正月初二的日期,嚴嵩的親筆,措辭卑恭到了極點。

  「臣年邁昏聵,尸位素餐,伏乞聖上開恩,准臣歸鄉養老……」

  這份辭呈是正月初二寫的。今天正月十六。

  也就是說——嘉靖在半個月前就收到了這份辭呈,壓到今天才拿出來。

  時間卡得太准了。先准辭呈,再拿嚴世蕃。一進一退,一松一緊。

  嘉靖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不急不緩。

  「嚴嵩一個月前就上了辭呈。八十多歲的人了,朕不忍心。准他回鄉養老,俸祿照發。」

  趙寧把摺子合上,雙手遞還。

  這番話說得溫厚,但裡面的意思冷得透骨——倒嚴世蕃,不倒嚴嵩。兒子拿了,老子放了。

  不是因為念舊情。

  是因為嚴嵩活著回鄉,比死在京城有用。一個活著的嚴嵩,是一塊招牌,告訴天下人:皇上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皇上只殺該殺的。

  趙寧跪在那裡,膝蓋貼著冰涼的磚地,腦子裡的念頭一層一層地翻。

  徐階開口了。

  「陛下聖明。嚴閣老侍奉二十年,勞苦功高,當以恩禮歸老。」

  說得漂亮。

  ——嚴嵩二十年搜颳了多少,他徐階比誰都清楚,這時候還能說出「勞苦功高」四個字,臉皮之厚,不輸嚴嵩。

  嘉靖沒接這話,沉默了片刻。燈芯「噼」地爆了一下,精舍里明了一瞬又暗下來。

  「嚴嵩走了,內閣不能空。」

  趙寧的脊背繃緊了。

  來了。

  嘉靖的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喜怒。

  「一老一少搭配著辦事,穩當。徐階。」

  「臣在。」

  「即日起,你任內閣首輔。」

  「臣……臣謝陛下隆恩。」

  徐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平穩。等了十年的東西,終於遞到手裡了。

  趙寧替他算過——從嘉靖三十一年入閣,到今天,整整十年。十年隱忍,十年低頭,十年把自己活成一團棉花,不扎人,不礙事,不出頭。

  就等這一天。

  嘉靖的聲音還在繼續。

  「趙寧。」

  「臣在。」

  「你任內閣次輔,輔佐徐階。」

  趙寧的身子僵了一下。

  極短的一下。

  不是裝的。是真僵了。

  次輔。

  入閣不滿兩個月,從工部右侍郎直接跳到內閣次輔。

  這不是升遷,這是嘉靖把他架在火上烤。

  旁邊徐階的袖口終於動了——手指縮了一下,又鬆開。

  趙寧磕頭。

  「臣惶恐。臣入閣日淺,資歷不足——」

  「夠了。」嘉靖打斷他,「朕說你夠,就夠。」

  趙寧不再推辭。再推就是抗旨,嘉靖不是一個容許別人跟他討價還價的人。

  「臣……領旨。」

  精舍里安靜了一陣。

  嘉靖重新閉上眼,手指又開始叩膝蓋。

  趙寧跪在磚地上,膝蓋已經麻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次輔。二十九歲的次輔。明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內閣次輔。

  這道旨意明天傳出去,滿朝文武會怎麼看?

  清流那幫人會怎麼看?

  他們十年臥薪嘗膽,陪著徐階熬倒了嚴嵩,等來的卻是嘉靖往他們頭上安了一個二十九歲的趙寧。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太明白了——嘉靖要制衡。

  嚴黨倒了,清流一家獨大,嘉靖不答應。必須有一個人站在徐階對面,不是嚴黨的人,也不是清流的人,但能跟清流扳手腕。

  趙寧就是那個人。

  從浙江修河堤開始,到改稻為桑,到東南抗倭,到入閣,一步一步全是嘉靖的棋。


  今天這步棋落下來了,趙寧就再也不能裝糊塗了。

  「徐階,你先回去。」

  嘉靖睜開眼,對著徐階揮了下手。

  「明日一早擬旨,昭告內閣交接之事。」

  徐階磕頭,起身退出去。

  經過趙寧身邊的時候,兩個人的袖角擦了一下。

  徐階沒看他。

  趙寧也沒抬頭。

  但那一擦,比一道聖旨還重。從今夜起,這兩個人就不可能是一條船上的了。

  精舍里只剩嘉靖和趙寧。

  黃錦站在門檻外面,垂著手,一聲不吭。

  嘉靖從蒲團邊上拿起鄒應龍的彈劾奏疏和嚴嵩的辭呈,疊在一起,遞出來。

  「趙寧。」

  「臣在。」

  「替朕跑一趟嚴府。」

  趙寧抬頭。

  嘉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里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是清楚的——清楚得讓人發寒。

  「把這兩樣東西交給嚴嵩,然後——」

  嘉靖停了一下。

  「把他帶來。朕要見他。」

  趙寧接過那兩份摺子。紙頁冰涼,貼在手心上,後退三步,轉身出了精舍。

  廊下的滴漏聲換了一隻新壺,又從最高的刻度開始往下滴。黃錦迎上來,遞了件斗篷給他。

  「趙閣老,外頭冷。」

  趙寧接過斗篷,沒披。攥在手裡,大步往外走。

  走到西苑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精舍的燈還亮著,青紗帳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

  趙寧轉過頭,兩份摺子揣進懷裡,上了轎。

  「去嚴府。」

  轎夫愣了一下。

  正月十六凌晨,去嚴府?

  趙寧掀開轎簾,看著外面漆黑的長安街。

  遠處嚴府方向,那兩盞大紅燈籠應該還亮著。

  轎子起步,趙寧放下帘子,懷裡那兩份摺子貼著胸口,涼意一寸一寸往骨頭裡滲。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