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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趙貞吉、張居正入閣!【加更】

2026-05-13 21:59:06 作者: 行御大帝

  他手裡的拂塵沒動,人也沒動,只是把脊背往直里收了一截。

  一個六歲的孩子,坐在書房裡,問他的先生,他父王是什麼人。

  這話要是傳出去,裕王府今晚就不必睡覺了。

  ……

  書房裡頭,趙寧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朱翊鈞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孩子問的不是答案,是在試探這個先生敢不敢答。

  六歲。

  嘉靖朝的皇孫,六歲就已經在揣摩人了。

  趙寧把手從案上收回來,擱在膝上。

  「你覺得呢?」

  朱翊鈞沒料到他反問,愣了一下,手指把袍角捻了捻,沒鬆開。

  「我……我不知道。父王對我好,對母妃也好,可是……」

  他頓住,沒往下說。

  

  趙寧等著。

  「可是父王見了皇爺爺,就不一樣了。」

  朱翊鈞把這句話說得很輕,說完,自己也沒抬頭,盯著案面,手裡那截袍角已經攥出了褶子。

  趙寧心裡有個東西落了地。

  這孩子已經看見了。

  父王在皇爺爺跟前是一個人,在王府里是另一個人。他六歲,已經把這兩面都收進了眼底,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定性。

  這是天分,也是命。

  生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早晚都要學會在兩面之間活著。

  「你父王,是個好父親。」

  趙寧開口,聲調平,沒有抑揚。

  「這是真的。」

  朱翊鈞抬起頭,等著後半句。

  「至於其他的,」趙寧頓了一下,「你現在不必想。」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想了,也沒用。」

  這句話落地,朱翊鈞把嘴抿了一下,顯然不大服氣,但沒有頂回去,只是重新低下頭,把那截袍角鬆開,撫了撫。

  門外,馮保把這一問一答聽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裡把趙寧這兩句話翻了一遍,翻完,後背上出了一層薄汗。

  趙寧沒有說「你父王表里如一」,也沒有說「人前人後各有不同」。

  他說的是——你現在想了,沒用。

  潛台詞是:等你有用的時候,再想。

  馮保侍候了裕王多年,見過的講官沒有十個也有八個,頭一次碰見一個人,教六歲的世子,教的是這個。

  這位趙閣老,到底在給世子埋什麼種子?

  ……

  內閣值房在宮城西側,離司禮監隔了半條街。

  趙寧回到值房的時候,已是午後。

  徐階坐在上首,手邊壓著一摞票擬,袁煒在側位坐著,手裡捧著茶,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態。

  桌上還擺著兩個空位。

  預留給趙貞吉和張居正的位子。

  算是兩位閣老妥協的結果。

  目前內閣除了徐階、趙寧,就只有一個閣員袁煒。




  於是徐階舉薦自己的弟子趙貞吉入閣,趙寧便提名張居正。

  兩位閣老算是達成了一種和諧。

  趙寧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把手邊的摺子翻開,掃了一眼。

  徐階沒有急著開口,等他坐定了,才把手邊一份文書推過來。

  「趙閣老,今日議一件事。」

  趙寧接過來,看了兩行。

  是吏部的一份補缺名單,戶部主事的位置上,寫著海瑞的名字。

  「海瑞的事,此前嚴黨以通倭的名目壓下去了。」徐階把茶盞端起來,沒有喝,只是握著,「如今嚴黨已去,這個任命,可以重新提了。」

  趙寧把文書放下,沒有急著表態。

  海瑞。

  這個名字趙寧早就在心裡過了不知道多少遍。


  海瑞進京,遲早要上那道罵嘉靖的疏,罵得直白,罵得決絕,一點退路都不給自己留。那道疏遞上去,嘉靖要殺人,要靠徐階在旁邊死命攔著才保下一條命。

  但那是後來的事。

  現在不是時候。

  嘉靖雖然收了嚴嵩,但人還在,脾氣還在,朝局剛換了一批人,最是敏感的當口。這時候把海瑞送進京,不是給清流添一把火,是給整個局面添一把亂。

  海瑞這個人,剛則剛矣,但剛得沒有章法。

  放在現在,是一柄沒有劍鞘的刀,傷人之前,先傷己。

  「海瑞的任命,」趙寧把文書往回推了推,「下官以為,可以緩一緩。」

  徐階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沒有放下來。

  「哦?」

  「浙江那邊的帳還沒清,戶部現在缺的不是主事,缺的是能核帳的人。」趙寧把這個理由說得很平,「海瑞這個人,下官知道,敢說敢做,但戶部眼下的爛帳,需要的是會周旋的,不是只會鐵面的。」

  這話說得有七分道理,但也有三分擋路的意思,徐階自然聽得出來。

  他把茶盞放下,看了趙寧一眼。

  「那趙閣老以為,誰合適?」

  「下官另有一個提議。」

  趙寧把手邊的摺子合上,抬起頭,直接和徐階對視。

  「胡宗憲,請回京。」

  袁煒手裡的茶盞磕在了桌沿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把盞扶穩,沒吭聲,只是把頭往肩膀里縮了縮——這種時候,他向來是縮的。

  徐階沒有立刻說話。

  胡宗憲。

  嚴黨的人,胡宗憲的名字早就掛在了清算的名單邊上,只是還沒有正式動。

  趙寧提這個名字,是明牌——他要把胡宗憲拉進京,拉到自己這邊來,兩個人在內閣裡頭,就算徐階是首輔,話語權也要被分掉大半。

  這一手,算盤打得清楚。

  徐階把手邊那份文書收回來,疊整齊,壓在手下。

  「胡宗憲在浙江剿倭,功是有功,但此前與嚴黨牽連甚深……」

  「徐閣老。」

  趙寧沒等他說完,接過去。

  「嚴黨的帳,是要算的,但算帳和用人,是兩件事。胡宗憲剿倭十年,浙江的局面是他穩的。朝廷現在把這樣的人擱在外頭涼著,是浪費。」

  徐階把那份文書的邊角捋了捋,沒有接話。

  屋子裡安靜了好幾息。

  袁煒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眼睛往窗子外頭看,一副沒在聽的架勢。

  趙寧等著。

  他清楚徐階在盤算什麼。

  胡宗憲進京,不清算,就意味著嚴黨舊案里有一個缺口。這個缺口開了,後頭就難堵。徐階把持了嚴嵩之後的格局這麼久,容不得有人在他跟前豎起另一面旗。

  但他也拿趙寧沒有辦法。

  嚴黨的人已經遞了投名狀到趙寧那裡,這個底牌,內閣裡頭心知肚明,只是沒有人捅破。

  最終,徐階把文書往旁邊移了移。

  「胡宗憲的事,可以暫不清算。」

  「回京——」他頓了一下,把後半句壓住了,「此事容後再議。」

  趙寧沒有追。

  容後再議,是拒絕,也是沒有徹底關門。

  他把這個結果收進去,垂下頭,重新把摺子翻開。

  徐階抬起手,把海瑞那份文書攏在袖子裡,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兩個人誰也沒再開口,值房裡只剩下翻摺子的細碎響動。

  袁煒悄悄把茶盞放下,清了清嗓子。

  「二位閣老,還有趙貞吉和張居正入閣的詔書,需要今日擬定……」

  沒有人搭他的話。

  他把剩下半句咽回去,重新捧起茶盞,繼續往窗外看。

  燭火把三個人的影子壓在牆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處,又各自分開。

  趙寧低著頭,把眼前這本摺子翻到末頁,提起筆,蘸了墨,懸在紙上,沒有落下來。


  耳朵里,徐階把茶盞擱回去的聲音,輕且穩。

  ——

  加更奉上,老規矩,這章催更過五百,明天三更的基礎上,再加更一章。

  拜謝各位大大的支持!

  預祝大家五一快樂,諸事順遂!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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