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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國庫空虛,徹底清算嚴黨!

2026-05-13 22:00:27 作者: 行御大帝

  西苑,精舍。

  嘉靖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的銅爐里燒著沉香。青煙從爐口漫出來,細細一縷,在殿裡擰了幾個彎才散掉。

  陳洪站在嘉靖右手側,雙手垂在身前,腰弓得很低。

  徐階、趙貞吉、張居正三個人跪在丹墀下面。

  嘉靖閉著眼。

  也不知是在打坐,還是在等人先說話。

  殿裡安靜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

  徐階先跪行了半步。

  「臣啟皇上。大同鎮急報,請皇上御覽。」

  陳洪走下去,接過信,雙手呈到嘉靖手邊。

  嘉靖沒睜眼。

  「念。」

  陳洪把信展開,一字一句念了出來。趙寧的信寫得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念完,把信放在嘉靖手邊的矮几上。

  嘉靖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眼睛睜開了。

  他把信拿起來,自己又看了一遍。

  「三十天的糧。」

  聲兒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

  「信在路上走了八天。也就是說,現在還剩二十二天。」

  殿裡又靜了。

  陳洪的後背一層冷汗。——二十二天。大同鎮兩萬八千張嘴,二十二天沒糧吃,那就是兵變。兵變不是小事。大同是九邊重鎮,大同一亂,整條北邊防線全完。

  嘉靖把信放回矮几上。

  「說吧。怎麼辦。」

  趙貞吉跪在徐階左側半步後的位置。他等了一息,見徐階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往前挪了半步。

  

  「臣有一策。」

  嘉靖看了他一眼。

  「說。」

  趙貞吉的額頭上有汗。——不是熱的。精舍里燒著炭盆,可十一月的西苑,腳下的磚都是冰的。

  「南京各府的地方官庫,按例每年秋稅入庫之後,都有一筆備用銀。江寧、上元、句容、溧水……加起來,臣估算約有白銀四萬兩。若從這幾處調銀,走運河北上,二十天可到大同。」

  嘉靖沒說話。

  趙貞吉繼續說。

  「另外,應天府的常平倉還有存糧。去年秋收好,倉里的陳米沒來得及出,約有糧食三千石。一併調走,先解大同的急。」

  嘉靖的手指又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四萬兩銀子。三千石糧。夠不夠?」

  趙貞吉的汗下來了。

  「……夠大同鎮撐兩個月。」

  「兩個月之後呢?」

  趙貞吉沒接上話。

  嘉靖掃了一圈底下跪著的三個人。

  「兩個月之後,你們再從哪兒掏?南京的官庫掏乾淨了,還有哪兒?」

  沒人應聲。

  嘉靖把話收回來,聲調平了。

  「朕問你們一句。現在朝廷一共有幾個窟窿要填?」

  徐階接上了。

  「回皇上。九邊軍餉,每年定額四百萬兩,目前已欠三個月。各地災民賑濟,去年河南、山東的水災,賑災銀還沒撥下去。京官俸祿,同樣欠了三個月。此外——」

  他頓了一下。

  「皇上的萬壽宮修到一半,工部的銀子也快接不上了。」

  最後這一句,說得輕,但在場的人全聽見了。

  嘉靖修道觀修了二十年。萬壽宮是他親自選的址,親自定的圖,去年動的工。修了一半,說停就停?

  但徐階偏偏把這一條擺到了檯面上。

  ——擺出來的意思是:不是臣不想辦事,是真的沒錢。每一筆都是硬窟窿。您得有個取捨。

  嘉靖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他拿起矮几上的拂塵,在手裡捻了捻。

  「趙貞吉的法子,先辦。南京的銀子和糧,即刻調。」

  趙貞吉磕頭。「臣遵旨。」


  「但是——」嘉靖語氣一停。「這只是堵眼前的窟窿。朕問的是往後。」

  殿裡又安靜了。

  張居正跪在最後面,一直沒開口。他兩隻手按在地磚上,指尖冰涼。

  國庫的底子,殿裡跪著的幾個人比誰都清楚。嘉靖修了二十年道觀、二十年宮殿,國庫早就是個空殼子。從哪兒擠?

  徐階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皇上。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嘉靖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跟朕客氣過?」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陳洪的脊背縮了一下。——這是嘉靖在催。催的意思是:你繞什麼彎子?直說。

  徐階磕了一下頭,直起身。

  「當年倒嚴,只抄了羅龍文和鄢懋卿的家。二人家產折銀約五百二十萬兩,盡數充入國庫,彌補了當年的虧空。」

  他停了一下。

  「但嚴嵩的家,沒有動。」

  這句話一出,殿裡的空氣變了。

  張居正按在地磚上的手指微微一縮。——來了。徐階終於把這張牌亮出來了。

  嘉靖的拂塵在手裡轉了半圈,沒接話。

  徐階繼續說。

  「臣近日收到江西巡撫的密報。嚴世蕃當年被判流放雷州三千里,按律應在流放地服刑。但嚴世蕃……並未到雷州。」

  嘉靖的手停了。

  「他在哪兒?」

  「回萬歲。嚴世蕃偷偷回了分宜老家。」

  徐階一字一字往外吐,聲兒放得極平。

  「回鄉之後,大興土木,新蓋了一座宅院,前後三進,院牆比縣衙還高。上個月,又娶了一房姨太太。排場擺得很大,請了半個縣的人吃席。」

  殿裡沒有一個人出聲。

  陳洪把頭埋得更低了。——嚴世蕃。嚴嵩的兒子。當年嘉靖只是把嚴嵩免了職、嚴世蕃判了流放。為什麼沒殺?因為嚴嵩伺候了嘉靖二十年,嘉靖念舊。但「念舊」和「縱容」是兩回事。流放三千里不去服刑,跑回老家蓋房娶妾——這是什麼?這是不把皇帝的話當話。

  嘉靖沒有發怒。

  他把拂塵擱在膝蓋上,兩隻手交疊放好。

  「徐階。」

  「臣在。」

  徐階把額頭貼在地磚上,不動了。

  嘉靖看著殿裡裊裊散開的香菸,過了很久,才開口。

  「查。」

  一個字。

  「但是——」嘉靖的聲調壓下來。「不要冤枉一個好人。」

  他頓了一下。

  「也不要放過一個惡人。」

  徐階的額頭沒有離開地磚。

  「臣明白。」

  ——明白什麼?明白嘉靖這兩句話裡面的每一層意思。要查,可以。要抄家,可以。但你得拿出實打實的證據。嚴嵩伺候了朕二十年,朕給他留了最後一點體面。你徐階要撕掉這層體面,行,但不能讓天下人說朕過河拆橋。

  證據。罪名。鐵案。

  這三樣東西,嘉靖要的不是給自己看的——是給天下人看的。

  嘉靖擺了擺拂塵。

  「都下去吧。」

  三個人磕頭,倒退著出了精舍。

  出了西苑的門,寒風灌進來。張居正攏了攏袍子,朝徐階拱了拱手,先走了。

  趙貞吉跟在徐階身後,兩個人沿著宮牆根走。

  走了十幾步,徐階突然站住了。

  「孟靜。」

  「學生在。」

  徐階沒回頭。他看著宮牆外灰濛濛的天,右手攏在袖子裡,半天沒說話。

  「嚴世蕃的事,你來辦。」

  趙貞吉的腳步頓了一下。

  「江西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人。你去一趟南京,把嚴家在南京的產業摸清楚。田產、鋪子、庫房——一筆一筆列清楚。」

  徐階轉過身。


  「記住,要證據。沒有證據的東西,一個字都不要寫進摺子里。」

  趙貞吉站在原地,風把他的官帽吹得微微歪了。他伸手扶正帽子,躬身。

  「學生領命。」

  徐階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處。

  趙貞吉站在原地沒動。

  ——嚴家。嚴嵩經營了二十年,從首輔位子上搜刮的銀子,坊間傳聞不下數百萬兩。加上田產、鋪子、字畫古董……這筆錢要是抄出來,不光大同鎮的糧夠了,整個九邊的欠餉都能補上大半。

  但這事不是查帳那麼簡單。

  嚴嵩雖然倒了,嚴家的根還在江西。分宜嚴氏,在當地經營了上百年,盤根錯節。嚴世蕃能在流放途中跑回老家,沒有當地官員的默許,根本不可能。

  ——牽一髮而動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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