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28章 除了內閣的人,都往死里打!

第128章 除了內閣的人,都往死里打!

2026-05-13 22:02:29 作者: 行御大帝

  錦衣衛的人擋在了萬壽宮的甬道上。

  兩排校尉,繡春刀沒出鞘,橫刀立在胸前,把甬道堵得嚴嚴實實。領頭的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朱希孝,穿著飛魚服,站在最前面,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李清源的腳步停了。

  身後的二十多個官員撞成一團,有人踩在別人的靴子上,有人被擠得趔趄了一步。

  「讓開!」李清源衝著朱希孝喊。

  朱希孝沒動。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搭著護手,紋絲不動。

  「李司業,萬壽宮重地,未奉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們要面聖!」

  「皇上在殿內驗看宮殿,沒有宣召。」

  朱希孝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並沒有看李清源。他的視線往上抬了一寸,越過人群,看向萬壽宮正殿的方向。

  ——他在看皇上。

  甬道的盡頭,萬壽宮正殿的台階上,嘉靖負手站在殿門內側。從這個角度,台階高出甬道一丈有餘,居高臨下,正殿門口的人能把甬道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但甬道里的人看不到嘉靖。

  殿門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身形,加上大雪瀰漫,視線被壓到二十步以內。李清源他們只能看到錦衣衛的刀和朱希孝的飛魚服。

  嘉靖什麼都看得見。

  黃錦半跪在他身後,不敢抬頭。

  嘉靖的手背在身後,右手的食指輕輕地彎了一下,又伸直了。

  沒有說話。

  甬道里,局面僵住了。

  李清源的頭髮散著,臉被凍得發紫,胸口劇烈起伏。他身後的官員們擠在一起,有人還在喊,有人開始害怕了。錦衣衛的繡春刀在雪光里泛著寒意,那股子涼氣順著甬道灌過來,比風還冷。

  趙寧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面。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從宮道拐角轉過來,張居正跟在半步之後。雪踩在腳底下,發出綿密的聲響。

  甬道里亂成一鍋粥。

  趙寧一眼掃過去——錦衣衛橫刀攔截,李清源帶著人堵在甬道中段,進退不得。朱希孝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冷著臉。

  再往上看。

  萬壽宮正殿的門洞裡,有一道影子。

  趙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嘉靖在看。

  這個認知讓他的後脊一涼。皇帝站在高處,把所有人的一舉一動收在眼底。誰先開口、誰先退讓、誰在煽動、誰在觀望——全看見了。

  這不是百官鬧事。

  這是一場考試。

  考的是內閣的人。

  趙寧的腳步重新邁出去,步子不快不慢。張居正跟著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被趙寧的手臂擋住了。

  「你留在這。」

  張居正張了張嘴,趙寧已經轉過身往甬道里走了。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徐階到了。

  六十多歲的老人,被趙貞吉攙著,從宮道那頭走過來。徐階的鶴氅上沾了雪,帽子被風吹歪了一點,他一邊走一邊伸手扶正。

  趙寧停下腳步,等了一等。

  徐階走到他身邊,喘了兩口氣,往甬道里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但趙寧注意到徐階的手在抖。

  這位大明首輔在朝堂上沉浮四十年,經歷過大禮議、經歷過嚴嵩當權、經歷過庚戌之變,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今天這個局面,不一樣。

  百官堵在萬壽宮外面鬧欠俸,皇帝就在殿裡。

  這事不管怎麼收場,內閣都要擔責。

  管住了——為什麼早不管,非要鬧到御前才管?

  管不住——你這個首輔是幹什麼吃的?

  趙寧看了徐階一眼,沒說話。

  徐階自己邁步往前走了。

  他走進甬道的那一刻,喧鬧聲矮了三分。

  畢竟是首輔。烏紗帽還在,蟒袍還在,三十四年的官威還在。再怎麼餓肚子,看到徐階,這幫人的膝蓋還是會條件反射地發軟半分。


  「諸位。」

  徐階的嗓音不高,但在甬道里傳得開。錦衣衛的人自動讓了一條縫,讓首輔走到官員們面前。

  「諸位同僚,今日之事,原委我已知悉。」

  李清源轉過頭,盯著他。

  「欠俸六個月,各位的苦處,我徐階看在眼裡。」

  「看在眼裡有什麼用!」後面有人喊了一句。

  徐階沒有追究是誰喊的。他雙手攏在袖子裡,往前又走了一步。

  「我以內閣首輔的名義,向諸位保證——先過年。過了除夕,正月初六開印之後,我親自去辦,想盡一切辦法,把六個月的欠俸給大家補上。」

  安靜了一瞬。

  然後,嗡的一聲,人群炸了。

  「空話!」

  「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元輔,您到底能不能兌?太倉都見底了,拿什麼補?」

  「說好聽的誰不會?」

  七嘴八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徐階站在當中,臉上的笑維持了三息,終於掛不住了。

  李清源往前邁了一步,逼到徐階面前不到三尺的距離。

  「徐閣老,您說補,怎麼補?戶部說沒銀子,工部說萬壽宮花了一百二十萬兩,兵部說九邊軍餉不能動——那我們的俸祿從哪來?從天上掉?」

  他的手指幾乎戳到了徐階的胸口。

  「您是首輔!您替我們做主不了,您就別站在這說廢話!」

  旁邊有人被情緒推著,一把扯住了徐階的袖子。

  「走!一起去面聖!元輔您帶頭!」

  另一隻手也伸過來了,抓住了徐階的另一隻袖子。徐階的身體被往兩邊扯了一下,鶴氅的扣子崩開了一顆。

  朱希孝的臉色終於變了。

  「放手!」

  錦衣衛的校尉們刷地拔出了半截繡春刀。刀鋒出鞘的金屬聲在甬道里炸開,所有人的動作僵住了一瞬。

  趙寧三步並兩步衝上去,一把推開拽著徐階袖子的那兩隻手。力道不輕,那兩個官員踉蹌著退了兩步。

  「都鬆手。」

  趙寧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他擋在徐階身前,面朝著那群紅了眼的官員。

  「元輔跟你們說的話,不是空話。正月初六開印之後,欠俸的事,內閣來辦。我趙寧也在。」

  李清源盯著他。

  「趙雲甫,你也來說好話?九邊的軍餉是你加的,萬壽宮是你和——」

  「我說的不是好話。」趙寧打斷他。

  他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指了指甬道盡頭——萬壽宮正殿的方向。

  「你看看那是什麼地方。」

  李清源的視線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新刷的朱漆大門,銅釘排列整齊,門洞裡一片漆黑。

  「你們再往前一步,過了錦衣衛這道線,就不是欠俸的事了。是驚駕。」

  趙寧的聲音壓到只有前排的人能聽見。

  「驚駕是什麼罪,你心裡清楚。」

  李清源的嘴唇抖了一下。

  趙寧轉頭看了朱希孝一眼。朱希孝微微點了下頭——那意思是:你先穩住,我不動手。

  趙寧回過頭,正要再說什麼。

  甬道最後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是宮門的門閂被拔開的聲音。

  所有人回頭。

  甬道另一端,通往外朝方向的那扇宮門,緩緩打開了。

  門後面站著一排人。

  黑衣,圓領,腰間挎著鐵尺。

  東廠。

  領頭的人個子不高,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太監袍服,雙手攏在袖子裡,臉上笑呵呵的。

  陳洪。

  趙寧的胃猛地往下墜了一截。

  ——壞了。

  陳洪站在門後,掃了一眼甬道里的情形。他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從李清源臉上滑到徐階臉上,最後落在趙寧身上,多停了半息。


  然後他偏過頭,輕聲跟身後的番子們說了句什麼。

  趙寧離得遠,聽不清。

  但他看到了陳洪說話時的口型。

  只有幾個字。

  ——內閣的人,不動。其餘的,往死里打。

  陳洪說完,轉過頭,衝著甬道里的官員們拊了拊掌。

  「爾等大膽,竟敢擅闖皇上私地。」

  「給我打!——」

  話音未落,東廠的番子們從門後湧出來。

  沒人拔刀。他們手裡拿的是棍子——碗口粗的白蠟杆子,兩頭包著鐵皮。

  第一根棍子已經落下來了。

  砸在一個戶部主事的肩膀上,那人連喊都沒喊出來,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雪地里。緊接著第二棍子掄在後背上,悶響聲炸開,白蠟杆子上沾著雪水,甩出一串水珠。

  甬道里瞬間大亂。

  官員們往後退,退無可退——身後是錦衣衛。朱希孝帶著人堵著另一頭,沒有拔刀,也沒有讓路。兩頭堵死了。

  棍子雨點一樣落下來。

  東廠的番子訓練有素,三兩個人圍住一個,先打肩背,再打腿彎,專挑不致命但疼到骨頭裡的地方。有人捂著頭蹲下去,有人被打翻在地上,烏紗帽滾進雪堆里,官袍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李清源被兩個番子按住了。一棍子掄在他的小腿上,骨頭碰骨頭的聲音讓趙寧的牙根發麻。李清源慘叫了一聲,整個人撲倒在金磚地上,臉磕在雪水裡,血從額角滲出來,和雪水混成淺粉色。

  哀嚎聲在甬道里迴蕩。

  趙寧站在原地,沒有被打。

  兩個番子從他身邊擦過去,繞開了他,去追後面的人。陳洪的命令執行得分毫不差——內閣的人,一根手指頭都沒碰。

  徐階被趙貞吉拉到了牆根下。老首輔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趙貞吉把他擋在身後,自己也在抖。

  張居正站在甬道入口,一動不動。

  他的手垂在身側,五指收攏又鬆開,反覆了三次。

  趙寧沒有看張居正。

  他在看萬壽宮正殿的方向。

  殿門的陰影里,那道負手而立的影子,始終沒有動過。

  趙寧的喉嚨發乾。他的靴子底下有血,不知道是誰的。一個七品正字被拖過他身前,鼻樑塌了,血糊了半邊臉,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被番子拽著官袍領子往外拖。

  棍子聲、慘叫聲、骨頭碎裂的悶響,和著甬道里的風,攪在一起。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