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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天降祥瑞!

2026-05-13 22:04:52 作者: 行御大帝

  那隻食盒,趙寧沒動。

  擱了一夜,第二天讓趙福倒進了泔水桶里。燕窩粥是好東西,可陳洪碰過的東西,沾了味兒,咽不下去。

  正月里的北京城,年味還沒散。鞭炮紙屑鋪了滿地,風一吹,紅紅白白地翻滾。

  趙寧府上的門檻,從初三開始就沒消停過。

  送禮的人排著隊來。有的是六部的堂官,有的是各省的布政使派來的家人,有的是京城裡的勛貴世家。禮單子一張接一張,趙福收到手軟。

  規矩是趙寧定的——禮收,人不見。

  「老爺,兵部侍郎王大人的管家來了,帶了一對白玉如意。」

  「收。」

  「老爺,南京戶部尚書派人送了兩千兩的銀票。」

  「收。」

  「老爺,山東巡撫——」

  「收。」

  趙福在門房裡支了張桌子,專門登記禮單。一上午寫了三頁紙,手腕都酸了。

  趙寧坐在書房裡,翻著邸報,頭都沒抬。

  收禮不見人,這是門道。見了人就得說話,說了話就得表態,表態就是站隊。正月裡頭,嘉靖病著,裕王等著,滿朝文武都在找風向。

  這個時候,誰的隊都不能站。

  收禮是告訴所有人——趙閣老還在局裡。不見人是告訴所有人——趙閣老不急。

  趙福又進來了。

  「老爺,徐閣老府上送了一份年禮。」

  趙寧這才抬了下眼皮。

  「人呢?」

  「沒來人。就一個小廝,把東西擱下就走了。說是徐閣老吩咐的,不必回帖。」

  趙寧放下邸報。

  不來人,不要回帖。

  老狐狸。

  徐階這是在劃線。送禮是維持面子上的關係,不來人是保持距離,免得皇上猜忌。不要回帖,是連紙面上的痕跡都不留。

  七十二歲的人了,一輩子的功力全在這些細枝末節上。

  

  「什麼東西?」

  「一方端硯,一匣子徽墨。」

  文房四寶,最安全的禮。誰都挑不出毛病。

  趙寧點了下頭。「擱書房裡。」

  趙福剛轉身,又折回來。

  「老爺,還有三份,是邊關送來的。譚總兵、馬總兵、戚總兵,各一份。」

  趙寧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譚綸送了什麼?」

  「一把蒙古彎刀,說是去年秋天從韃靼小王子手底下繳的。」

  「馬芳呢?」

  「十張上等馬皮,還有一封信,說宣府今年入冬以來沒丟一個墩堡。」

  趙寧嘴角動了一下。沒丟墩堡,這是在交成績單。

  「戚繼光的呢?」

  趙福的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笑。

  「戚總兵的……多。」

  「多?」

  「老爺您還是自己看吧。」

  趙寧跟著趙福走到後院。

  後院的空地上,擺了一溜兒東西。三車邊塞土產——風乾牛肉、奶酪、鹿茸、人參、貂皮,堆得跟小山似的。

  趙寧掃了一眼,沒說話。

  趙福湊過來,壓低了嗓子。

  「老爺,還有三個人。」

  「什麼人?」

  「蒙古女子。戚總兵的人說,是去年歸附的部落酋長獻的,會騎馬,會唱歌,還會……伺候人。」

  趙寧站在那堆土產前頭,半天沒吭聲。

  戚繼光這個人,打仗是一把好手,拍馬屁也是一把好手。當年在浙江抗倭的時候就這樣,逢年過節給上官送禮,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三個蒙古美人。

  送給別人是風流韻事,送給閣老是政治表態——邊關的好處,都是您趙閣老給的,邊關的人,也是您趙閣老的。


  「人先安置在後院,回頭再說。」

  趙寧正要轉身,趙福又開口了。

  「老爺,還有一隻箱子。」

  「什麼箱子?」

  「戚總兵的人特意交代的,說這隻箱子要老爺親自過目。旁人不許碰。」

  趙寧停住了。

  後院角落裡,一隻黑漆木箱擱在地上。箱子不大,三尺見方,四角包著銅皮。箱蓋上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薊州總兵的關防大印。

  趙福站在一旁,臉上全是好奇。

  「老爺,這裡頭是什麼?」

  「你先出去。」

  「啊?」

  「出去。把院門關上。」

  趙福愣了一下,轉身出去了。院門吱呀一聲合上。

  趙寧蹲下來,撕開封條,掀開箱蓋。

  箱子裡鋪著厚厚的濕草,草上面蓋著一層浸了水的棉布。趙寧把棉布掀開。

  一隻龜。

  巨大的老龜,龜殼足有兩尺長,墨綠色的殼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紋路。腦袋縮在殼裡,一動不動。

  趙寧伸手在龜殼上敲了兩下。

  老龜慢慢探出頭來,一雙渾濁的小眼睛瞪著他。

  趙寧盯著那隻龜看了很久。

  三個月前,他給戚繼光寫了一封私信。信里只有一句話——「北地若有異獸祥瑞,務必留心。」

  戚繼光沒問為什麼。一個「務必」,就夠了。

  三個月,從草原上找來一隻百年老龜。這東西在北地極罕見,物以稀為貴,拿到京城裡,往龍涎香里一熏,往黃綢上一擺——

  那就是天降祥瑞。

  嘉靖病了。病得越重,越信這些東西。

  更何況「明月」二字,已經擺明了要祥瑞來當做台階。

  可祥瑞不能從趙寧手裡獻上去。趙寧是臣子,臣子獻祥瑞,那叫諂媚,叫居心叵測。

  得從裕王府出。

  兒子給老子獻祥瑞,那叫孝心,叫天意。

  趙寧把棉布重新蓋上,箱蓋合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推開院門。

  趙福守在外頭,一臉的欲言又止。

  「去,把這隻箱子裝上車。」趙寧的聲音壓得很低,「連夜送到裕王府。找馮保,就說是我讓送的。別走正門,從角門進。」

  「現在?天都黑了——」

  「現在。」

  趙福看了看趙寧的臉色,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箱子裡的東西金貴,路上不許顛。」趙寧又加了一句,「到了裕王府,告訴馮保四個字。」

  「哪四個字?」

  「萬壽無疆。」

  趙福雖然不懂,但跟了趙寧這麼多年,不該問的從來不問。他招呼了兩個家丁,把箱子抬上馬車,裹了三層棉被,連夜出了門。

  趙寧站在院子裡,看著馬車的燈籠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口。

  夜風從牆頭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左右搖擺。

  嘉靖要死了。

  這不是詛咒,是事實。李時珍的方子續不了幾天命。正月里宮中傳出來的消息,一天比一天難聽。

  裕王登基,板上釘釘。可登基之後呢?

  高拱是裕王的老師,從小看著裕王長大的。論親疏,趙寧拍馬趕不上。

  但朱翊鈞不一樣。

  世子朱翊鈞,今年八歲。趙寧教了他幾年書,這幾年裡,每三天去一次裕王府,風雨無阻。

  高拱是裕王的人。

  趙寧是世子的人。

  裕王今年三十歲,身子骨也不算硬朗。十年、二十年之後呢?

  這盤棋,趙寧落子的地方,比所有人都遠一步。

  一隻老龜,送到裕王府。裕王拿去獻給嘉靖,是孝心。嘉靖龍顏大悅,是續命的念想。

  而促成這件事的人——


  馮保會告訴裕王,東西是趙閣老送來的。

  裕王會記住這個人情。

  趙寧轉身往書房走。經過客院的時候,裡頭傳來隱約的歌聲,調子婉轉陌生,是蒙古長調。

  三個蒙古美人。

  這個倒不急。來日方長。

  趙寧推開書房的門,桌上那方徐階送的端硯安安靜靜地擱著,墨色沉凝。

  他坐下來,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給戚繼光回信。

  筆尖落在紙上,只寫了四個字——

  「甚好。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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