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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馮保清算!【加更】

2026-05-15 08:51:58 作者: 行御大帝

  與此同時。

  司禮監值房。

  黃錦蹲在地上,把一隻檀木匣子裡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

  玉如意、沉香珠串、一方端硯——都是嘉靖帝賞的。用了幾十年,邊角磨得發亮,帶著手澤。

  他把端硯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底面。上頭刻著四個字:敬天法祖。

  嘉靖二十年,他剛進司禮監那年,先帝親手寫了這四個字,命人刻上去的。

  「留著吧。」黃錦自言自語,把端硯放回匣子裡,又拿起那串沉香珠。珠子被盤得油潤,一百零八顆,一顆不少。先帝晚年不上朝,整日在西苑打坐,這串珠子就掛在蒲團邊上。

  黃錦的手抖了一下。

  珠子從指縫間滑落,啪嗒一聲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他沒去撿。就那麼蹲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沒有哭出聲。

  伺候了先帝四十年,從十二歲進宮,到如今五十二歲。主子走了,他也該走了。去天壽山,給先帝守陵。守到死。

  門被推開。

  馮保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師兄。」

  黃錦抬起頭,眼眶紅著,臉上卻沒有淚痕。他沖馮保擺了擺手。

  「進來吧。」

  馮保把湯放在桌上,彎腰把地上那顆沉香珠撿起來,吹了吹灰,遞迴去。

  黃錦接過珠子,攥在手心裡。

  「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明兒一早就走。」

  馮保沒接話。他站在黃錦身側,垂著手。

  黃錦看了他一眼。

  「怎麼?捨不得?」

  「師兄保重身子。」馮保的聲音很輕,「天壽山冷,我讓人多備了兩床棉被,還有炭——」

  「行了。」黃錦打斷他,「我又不是去受苦。守著先帝,比在這宮裡舒坦。」

  他說完,伸手拍了拍馮保的肩膀。

  「往後這司禮監,就看你的了。」

  馮保低下頭:「師兄——」

  

  「別跟我客氣。」黃錦的手從他肩上收回來,語氣淡了下去,「你是太子的大伴,將來的前程,比我強百倍。只一樣——」

  他頓了頓。

  「宮裡頭的事,別太絕。給人留條路,就是給自己留條路。」

  馮保還沒來得及答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急促,帶著討好的碎步。

  陳洪出現在門口。

  司禮監掌印太監,正四品,宮裡頭除了皇帝,名義上最大的內臣。此刻他站在門檻外頭,臉上堆著笑,腰彎了三分。

  「喲,黃公公也在。」陳洪跨進門來,先朝黃錦拱了拱手,「聽說您明兒就走?我特意來送送。」

  黃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洪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轉向馮保。

  「馮公公,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麼事?」

  馮保沒轉身。他背對著陳洪,手裡還在幫黃錦整理匣子裡的東西。

  陳洪往前湊了半步:「是關於東廠提督的人選,我想著——」

  「陳公公。」

  馮保終於轉過身來。

  他比陳洪高半個頭,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司禮監掌印。

  「東廠的事,您操什麼心?」

  陳洪的笑容凝固了。

  「我……我這不是想著,新朝初立,好多事得重新安排,咱們商量著來——」

  「商量?」馮保把手裡的沉香珠串放回匣子,動作不緊不慢,「陳公公,您是掌印,這種事您自己定就行了。何必來問我?」

  話說得客氣,語氣里的意思卻一點都不客氣——你定的,算數嗎?

  陳洪的臉白了一瞬。

  黃錦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拎起匣子往裡間走。他不想摻和這些事了。


  值房裡只剩兩個人。

  陳洪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但還在撐著。

  「馮公公,咱們共事這麼多年——」

  「共事?」馮保坐到椅子上,端起那碗湯,吹了吹,「陳公公,嘉靖三十九年,我不過就是先去給先帝報了祥瑞,是誰當場陰陽怪氣、當眾擠兌我,嘲諷我想越級上位、搶司禮監大佬的路子。」

  陳洪的嘴唇動了動。

  「嘉靖四十一年,」馮保又說,「我替裕王府傳話,是誰截了我的條子,扣了三天才送上去,害裕王殿下白等了三天?」

  他喝了口湯。

  「嘉靖四十三年,我奉旨,離開裕王府,前往朝天觀勞役。又是誰毫不留情:當著世子、李妃的面強行拿人,路上縱容手下折辱、敲打我,把我打入苦役絕境。

  」

  一樁一樁,年份清楚,細節分明。

  陳洪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僵硬的、難堪的灰敗。

  馮保放下碗,抬起頭。

  「陳公公,您說咱們共事這麼多年。是啊,這麼多年,我馮保記性一直很好。」

  陳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廊道里漸漸遠去。

  馮保坐在椅子上,端著湯碗,臉上沒什麼表情。

  ——黃錦方才說的話還在耳邊。給人留條路,就是給自己留條路。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有些氣,忍了五六年,今天不出,往後就沒機會了。

  裡間傳來黃錦的聲音:「保兒。」

  「師兄。」

  「陳洪走了?」

  「走了。」

  沉默了片刻。黃錦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你方才那些話,說痛快了?」

  馮保沒答。

  「痛快歸痛快。」黃錦的聲音從裡間飄出來,「可你把人逼急了,狗急還跳牆呢。陳洪這個人,蠢是蠢了點,但他狠。」

  馮保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湯麵上映出他自己的臉。

  「師兄放心。他翻不出什麼浪來。」

  黃錦沒再說話。




  廊道里沒人,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快到幾乎是在小跑。

  拐過月華門,穿過一道夾牆,他才停下來。

  背靠著牆,胸口劇烈起伏。

  五六年。五六年他是司禮監掌印,馮保不過是個裕王府的小太監。可現在——

  裕王登基了。太子的大伴,未來的司禮監掌印。

  而他陳洪,不過是個過渡。所有人都這麼看他。

  陳洪閉上眼,後腦勺抵著冰冷的牆面。

  馮保一樁樁一件件數出來的那些舊帳,每一樁都是真的。當年他確實做過。

  現在代價來了。

  陳洪睜開眼。

  他不能坐以待斃。馮保今天敢當面羞辱他,明天就敢把他踢出司禮監。到時候,輕則去守陵,重則——

  不能等了。

  宮裡頭找不到靠山,那就去宮外找。

  高拱。

  高拱跟馮保不對付,這是滿朝皆知的事。裕王府的時候,高拱就看不上馮保,嫌他是個閹人,不配跟自己平起平坐。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陳洪從牆上直起身子,整了整衣冠。他抬起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朝宮門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再慌亂。

  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夾牆盡頭,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紅牆上,一晃一晃的。

  ——

  兩章加更奉上,希望各位大大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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