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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不聽話?調任南京!

2026-05-20 08:42:54 作者: 行御大帝

  徐璠回到書房的時候,天還沒亮。

  徐階正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手邊一盞茶已經涼透了。

  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沒掀。

  「事辦了?」

  徐璠站在門口,沒進來。

  「父親。」

  這一聲叫得不對勁。徐階睜開了眼。

  「他……沒收。」

  書房裡靜了一瞬。

  「什麼叫沒收?」

  徐璠往前挪了兩步,把經過說了。說到海瑞認出松江布料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含在嘴裡往外擠。

  「……還說,再不走,他要寫摺子彈劾咱們家。」

  椅子扶手上那隻手動了一下。

  就動了一下。

  然後徐階站起來了。

  他走到桌前,端起那盞涼茶,送到嘴邊,抿了一口。涼的。他把茶盞擱回去,擱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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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就一個字。

  徐璠的脊背繃緊了。他跟著這位父親幾十年,最怕的不是他發火,是這個「好」字。每次這個字從徐階嘴裡蹦出來,後面一定跟著要死人。

  不一定是別人死,也可能是自己人。

  「海剛峰這個人,用不了,就挪開。」

  徐階轉過身,面朝書架。

  「他不是在查南直隸的漕糧帳目嗎?」

  「是……聽說連著查了三個月了,鬧得南直隸那邊雞飛狗跳。」

  「那就成全他。」

  徐階的手從書架上抽出一冊黃皮文書,是吏部的空白調令。

  首輔用空白調令,這事在大明朝不算新鮮。嘉靖在的時候,嚴嵩幹過。後來嚴嵩倒了,徐階也干。只不過嚴嵩是往裡塞人,徐階是往外踢人。

  「南京戶部主事。」

  徐璠愣了一下。

  「南京?」

  「他不是想查南直隸的帳嗎?讓他去南京查。查個夠。」

  徐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海瑞現在是京師戶部主事,正六品。南京戶部主事,也是正六品。品級沒降。

  但誰都清楚南京是什麼地方。

  那是養老院。是朝廷專門用來發配不聽話的官員的地方。去了南京,等於被踢出了權力核心。你在那邊就是每天喝茶看報,等著致仕。

  更狠的是——海瑞在京師查的那幾本漕糧帳冊,一旦人走了,後面接手的人往抽屜里一鎖,這輩子都不會再打開。

  三千兩的窟窿,就這麼糊過去了。

  「父親,這事要是傳出去……海瑞剛拒絕了咱們,轉頭就被調走,外頭會怎麼說?」

  「外頭怎麼說是外頭的事。」

  徐階把調令鋪在桌上,提筆蘸墨。

  「調令從吏部走,你讓楊博簽。就說南京戶部缺人,海瑞熟悉南直隸事務,調任合宜。」

  筆鋒在紙上落下去,一筆一划,乾淨利落。

  短短几十個字

  夠把一個人從京師踢到八百里外。

  「理由呢?吏部那邊……」

  「楊博不會問理由。」

  徐階擱下筆。

  ——當然不會問。楊博是老狐狸。首輔要調一個六品主事,他問什麼理由?問了就是得罪人,不問還能賣個人情。

  墨跡還沒幹透,徐階已經把調令折好,遞了過去。

  「今天之內送到吏部。」

  徐璠接過來,揣進袖子裡。

  他轉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

  「父親還有吩咐?」

  徐階走到窗前,把窗子推開了一道縫。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早朝的鐘聲隱隱傳過來。

  「海瑞不肯上摺子,那就換人上。」

  他背對著徐璠。

  「六科裡頭,哪幾個給事中跟高拱不對付?」

  徐璠想了想。

  「吏科的歐陽一敬,禮科的……還有個兵科的,姓……」

  「夠了。」

  徐階打斷了他。

  「歐陽一敬性子最烈,跟高拱在嘉靖三十九年那樁案子裡結過梁子。讓他牽頭,其他人跟上。」

  「彈劾高拱?」

  「彈劾高拱以侄女之名嫁嫡女,與閣臣趙寧結為姻親,行結黨之實,欺君罔上。」

  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徐璠抬頭看了父親一眼。

  「那趙寧那邊……」

  「趙寧不動。」

  徐階的回答快得不像是臨時起意。

  「摺子里要寫清楚——趙寧是被蒙蔽的一方。高拱打著嫁侄女的旗號,實際上把嫡女塞進去,等於是高拱單方面設局。趙寧事先不知情。」

  徐璠品了一下這個說法。

  「可是……趙寧真不知情?」

  「他知不知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摺子里怎麼寫。」

  徐階轉過身來。

  「你動動腦子想想——高拱倒了,趙寧還在。趙寧今年三十一歲,內閣里最年輕的一個。太子的亞父。你覺得我是要把他也一起拉下來?」

  徐璠不說話了。

  「高拱狂妄自大,在內閣里拉幫結派,這種人遲早要出事。我不過是幫他提前一步。」

  徐階走回桌前,坐下來。

  「趙寧不一樣。這個人能辦事,也會做人。把他摘出來,將來內閣里還能用。動他?動他對誰有好處?」

  ——真正的棋手,不會把棋盤上所有棋子都吃掉。留一顆活棋,比殺光要值錢得多。況且趙寧在太子心裡什麼分量,徐階比誰都清楚。嘉靖臨終那句「亞父」,等於給趙寧穿了一層鐵甲,碰他就是碰先帝遺命。

  這種人,不能打,只能拉。

  「告訴歐陽一敬,摺子里有一句話必須寫——'趙寧不知內情,亦為受害之人,懇請聖上明察'。」

  徐璠點了點頭。

  「兒子明白了。」

  「去吧。」

  徐璠走了。

  書房裡,徐階一個人坐著。窗外的天已經全亮了。遠處傳來皇城方向的第二通鼓聲。

  他抬手撥了撥桌上的茶盞,轉了半圈,停了下來。

  ——海瑞。好一個海剛峰。

  拿他當槍使,他不肯。

  那就讓他去南京數一輩子的糧本子。

  徐階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這一局,死的是高拱的前程。活的是趙寧的名聲。而他徐階,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過。

  同一天。

  吏部文選司的公房裡,一紙調令蓋上了吏部大印。

  「南京戶部主事,海瑞。即日赴任。」

  楊博看完調令,拿筆簽了字,頭也沒抬。

  簽完字把筆擱下,旁邊的主事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楊大人,這海瑞在京師查帳查得正緊,這時候調走……」

  楊博拿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調令是內閣下的。」

  那主事一縮脖子,不吭聲了。

  楊博喝了口茶,放下碗。

  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輕輕的。

  ——海瑞查的那幾本帳,裡頭有三本跟南直隸的漕糧有關。南直隸的漕糧,又跟徐階的松江老家有千絲萬縷的牽扯。

  這筆帳查下去,第一個燙手的不是地方官吏,是徐家在松江的那些田產。

  楊博又喝了口茶。

  什麼都沒說。

  到了次日。

  早朝剛散,歐陽一敬的奏摺就遞上去了。


  緊跟著禮部的人,再跟著三個御史。一天之內,五封彈章砸向高拱。

  每一封都寫得義正辭嚴——

  「高拱以遠親之名行嫡女之實,瞞天過海,與閣臣趙寧結為姻親。兩位內閣大臣姻親相結,實為結黨!」

  「高拱身為閣臣,不思報效君恩,反行欺詐之術。明嫁侄女,暗塞嫡女,此等手段卑劣至極!」

  「趙寧不知內情,亦受其害。懇請聖上明察秋毫,嚴懲高拱一人,還朝堂以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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