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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憋了二十年的氣,該出了!【加更】

2026-05-26 13:54:43 作者: 行御大帝

  九邊,薊州鎮!

  三天。

  胡宗憲給了三天時間,戚繼光只用了兩天半。

  第一天,他把薊州鎮下轄十二個營的騎兵花名冊全部調出來,一頁一頁翻。三千騎,不是隨便湊的數。他要的是能在馬背上連續跑四天、到了地方還能提刀砍人的兵。

  花名冊上六千多個名字,他劃掉了一半。

  年過三十五的,劃掉。入伍不滿兩年的,劃掉。馬匹體重不足七百斤的,劃掉。上個月操練中射術排名後三成的,劃掉。

  親兵把名冊拿走重新謄抄的時候,戚繼光又叫住了他。

  「把家裡只有一個兒子的也劃掉。」

  親兵愣了一下。

  「去。」

  第二天,三千二百人的名單出來了。多出來的兩百人是替補——戚繼光做事從來留餘量。這兩百人不出塞,留在古北口接應。

  

  俞大猷沒閒著。他帶了四個親兵,換了便服,從薊州往北走了一趟。不是去板升,是去古北口外五十里的一個蒙古人廢棄的營地。

  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直接去找戚繼光,身上的棉甲外面裹著一層草原上的黃土。

  「路能走。」

  戚繼光正在校場邊上看人換馬蹄鐵,回過頭。

  「古北口外東北方向有一片枯林,穿過去之後是戈壁灘,走半天到一條干河溝。沿著河溝往北,地勢平坦,沒有大的起伏。」

  俞大猷拍了拍袖子上的土。

  「問題是水源。」

  「怎麼說?」

  「河溝里沒水,這個季節全乾了。要找水得往東偏十里,有個泉眼——但繞過去再折回來,多半天的路。」

  戚繼光沒接話,轉身走回正堂,把輿圖攤開。俞大猷跟過來,手指頭在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每匹馬多帶兩個水囊,人少喝,馬先喝。到了這裡——」他指頭戳在一個位置上,「有個窪地,去年冬天積了雪水,化了之後能存到秋末。」

  「你去年冬天就把水源都摸清了?」

  俞大猷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說了一句:「趙閣老讓末將來薊州的時候,交代過一句話。」

  戚繼光等著。

  「'有些仗還沒開打,路就要先趟好。'」

  正堂里安靜了幾息。

  俞大猷去年冬天的那次「探路」,根本不是心血來潮——是趙寧布的局。棋盤上每一顆子什麼時候落、落在哪裡,全在那個人的腦子裡轉著。

  戚繼光把輿圖上俞大猷標出的水源點一個個記下來,手指沿著路線劃了兩遍。

  「水囊的事我來安排。你去把斥候隊的人叫來,今晚把沿途暗哨的位置定死。」

  俞大猷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馬蹄鐵換完了?」

  「還差三百匹。」

  「末將去盯著。」

  拐去了校場,頭也不回。

  第三天上午,胡宗憲來了。

  一個人騎馬,沒帶隨從,進了中軍營。校場上三千多人正在集結,分成十二個百人隊,每隊之間隔著五步。馬匹在後面排成長列,馬嘴上全套著嚼子,沒有一匹發出聲響。

  三千多人的校場,安靜得只剩旗幟被風掀動。

  戚繼光整頓軍紀的本事,胡宗憲在浙江就見識過。但這回還是讓他多看了兩眼。

  「部堂大人。」戚繼光迎上來,甲冑已經穿戴齊整。

  胡宗憲翻身下馬,看了一圈校場,然後落到戚繼光身上。

  「方案呢?」

  戚繼光從懷裡抽出一份折好的文書,雙手遞過去。

  胡宗憲沒接。

  「說。」

  「三千騎分兩路。末將率主力兩千四百人,出古北口後往東北方向迂迴,四天抵達板升北面。俞將軍率六百人走西面,做出佯攻態勢,吸引守軍注意。」

  「糧草?」


  「每人攜三日乾糧,兩個水囊。馬料隨行,不設輜重隊。打下來就地取食。」

  「打不下來呢?」

  戚繼光頓了一下。

  「三天打不下來,撤。沿原路退回古北口,俞將軍的六百人在西面接應。」

  「退路?」

  「兩條。一條原路返回,一條往東走燕山山道。慢一些,但蒙古騎兵不熟山地。」

  胡宗憲這才把文書接過去,展開看了一遍。目光在幾個關鍵數字上停了停——三千二百、四天、三日乾糧、六百佯攻。

  每個數字都扣得嚴絲合縫,沒有一個虛的。

  「古北口的守軍知道嗎?」

  「知道一半。末將告訴他們是例行出塞巡哨,規模大一些。打哪裡,沒說。」

  「好。」

  胡宗憲把文書折起來,收進袖中。

  「今晚子時出發。天亮之前,必須過古北口。」

  「是。」

  胡宗憲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

  他沒轉身。

  「元敬。」

  「末將在。」

  「二十年了。」

  這三個字在秋風裡散開。

  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變,俺答汗的騎兵打到北京城下,城外燒殺劫掠三日,大明朝十幾萬兵馬縮在城牆裡面,一箭沒放。

  從那以後,九邊再沒有主動出擊過一次。

  修牆、修墩、修烽火台。蒙古人來了就躲,走了就報大捷。二十年的窩囊氣,憋在九邊十幾萬人的胸口裡。

  「這一刀,要乾淨利落。」

  胡宗憲翻身上馬,馬鞭一揚,出了營門。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薊州鎮中軍營開始最後的準備。

  校場上的火把全部滅了。戚繼光下了死令——從酉時起,整個營地不許點火,不許喧譁。三千二百匹馬的嚼子重新緊了一遍,馬蹄上裹了麻布。

  士兵們在黑暗中整理裝備。甲冑、腰刀、弓箭、乾糧、水囊、備用馬腹帶,每一樣都經過兩遍檢查。多餘的東西全部留下。

  有人把家書塞進鋪蓋卷里。

  沒人說話。

  俞大猷的六百人已經提前一個時辰出營,往西去了。他走之前來找戚繼光,兩人在暗處站了一會兒。

  「西面的動靜,末將後天傍晚開始造。」

  「夠了。」

  俞大猷伸出手。戚繼光握了一下。

  兩隻手掌都是厚繭,粗糲地貼在一起。

  沒有多餘的話。

  俞大猷鬆開手,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子時。

  月亮被雲層擋住了,天地之間一片漆黑。校場上兩千四百匹戰馬排成四列縱隊,馬背上的騎兵端坐不動。

  戚繼光騎在隊伍最前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兩千四百個人影在黑暗裡沉默著,看不清面孔,只能看見甲片偶爾折出的一點微光。

  他們中有些人不會回來。

  戚繼光在心裡把那個念頭按下去。

  抬頭看天。

  沒有月光。好。

  出了古北口就是草原,沒有月光,蒙古人的哨騎看不遠。

  「出發。」

  兩個字,不高不低。

  身後的令旗在黑暗中無聲揮落。兩千四百人的隊伍開始移動,裹了麻布的馬蹄踩在地上,悶聲悶響。

  隊伍穿過營門,戚繼光沒有再回頭。

  前面是古北口。

  古北口外面,是大明朝二十年沒有踏足過的草原。

  第一匹戰馬的蹄鐵叩上關城前的石板路,一聲清響,在夜色中傳出去很遠。

  關城的鐵門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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