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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酒酣胸膽尚開張!【加更】

2026-05-26 13:54:46 作者: 行御大帝

  四天。

  戚繼光在輿圖上畫的四天路程,實際走了三天半。

  原因很簡單——俞大猷標出的水源點比預估的近了半日路程。窪地里的積水沒有干,馬喝飽了跑得快。

  第三天傍晚,西面傳來消息。

  一個斥候從側翼摸回來,渾身是汗,嘴唇乾裂。

  「俞將軍動了。板升西面煙塵起了三道,守軍往西調了至少八百騎。」

  戚繼光站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後面,手裡攥著千里鏡。板升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土牆、氈帳、圈馬的木柵欄,還有幾座石頭壘起來的碉樓。

  這地方不像蒙古人的臨時營地。有牆有柵有碉樓,俺答汗經營了十幾年,裡面住著漢人工匠、逃戶、私商,還有從各處擄來的女人。

  板升的守軍平日有兩千出頭。俞大猷在西面鬧了一場,調走八百,剩下一千二。

  一千二對兩千四。

  夠了。

  「今夜三更動手。」戚繼光把千里鏡收起來。「前鋒四百人先破北牆,火箭開路。騎兵不下馬,衝進去之後沿主道往南壓,把人趕到一處。」

  身邊的千總們低聲應是。

  「不留活口的那幾個碉樓,我標過了。碉樓里是俺答汗的親兵,硬骨頭,別跟他們纏。火箭燒,燒不死的堵門口用長槍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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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千總猶豫了一下。「將軍,碉樓里萬一有咱們的人——」

  「沒有。」戚繼光打斷他。「俞將軍去年冬天摸過底。碉樓里住的全是韃靼武士和他們的家眷。」

  那個千總不再說話。

  三更。

  月亮還是沒出來。連續四天,老天爺都站在大明這邊。

  四百前鋒騎兵在離北牆三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馬。每人手裡一支裹了油布的火箭,弓已經搭好。

  戚繼光的手從頭頂落下。

  四百支火箭划過夜空,落在板升北牆的木柵欄上。乾燥了一整個秋天的木頭遇火即著,火光在幾息之間躥起三丈高。

  北牆上的哨兵還沒來得及吹號角,第二輪火箭已經到了。這一輪不是射牆——射的是牆內的氈帳。

  火光照亮了一切。

  板升裡面亂了。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聲、馬匹受驚的嘶鳴混在一起。有人從氈帳里滾出來,身上的皮袍子著了火,在地上打滾。

  戚繼光第二次揮手。

  兩千四百騎兵同時催馬,裹著麻布的馬蹄在這一刻已經沒有意義了——蹄聲如雷,大地在顫。

  北牆的木柵欄燒塌了三分之一,騎兵從缺口處湧入。

  前鋒四百人已經衝進了主道。馬刀在火光中翻起,砍翻了七八個提著彎刀衝出來的韃靼兵。這些人連甲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膀子就往外沖,勇氣可嘉,但沒用。

  戚繼光的兵是選過的。射術前七成,騎術前七成,年紀不超三十五。每一個人都是從花名冊上六千多個名字里挑出來的。

  主道上的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守軍一千二百人,有八百人被堵在南面的空地上。他們試圖集結反擊,但戚繼光的騎兵從三個方向壓過來,把他們擠成了一團。

  弓箭覆蓋了兩輪。

  然後是馬刀。

  這不是戰鬥了。這是屠宰。

  碉樓里的韃靼親兵最後才解決。火箭把碉樓頂上的氈布燒著了,濃煙灌進去,裡面的人咳著衝出來,門口十幾杆長槍等著。

  捅倒一個,拖走,捅下一個。

  天亮的時候,板升安靜了。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血在泥土裡匯成暗紅色的小溪。空氣中全是焦糊味和鐵鏽味。

  戚繼光騎馬從主道上走過,馬蹄踩在血泥里,發出黏膩的聲響。

  一個千總跑過來,盔甲上濺滿了血點。

  「將軍!清點完了。斃敵九百六十三,俘四百一十二,逃散不足百人。咱們這邊——陣亡四十七,重傷八十二。」

  四十七。

  戚繼光在心裡把這個數字記下。比預想的少。守軍被俞大猷調走了八百,剩下的又在睡夢中被火箭炸了營,根本沒組織起有效抵抗。


  「繳獲呢?」

  千總咧開嘴笑了。

  「將軍,您得自己去看。」

  板升南面的幾座石屋裡,堆著俺答汗從各處搜刮來的東西。金銀器皿、皮貨、絲綢、瓷器,還有整箱整箱的銅錢——這些是板升和內地私商交易的貨款,沒來得及運走。

  戚繼光粗略看了一圈。

  「造冊。所有東西登記入庫,回去交兵部核驗。」

  他頓了一下。

  「另外,挑些東西出來,單獨裝箱。」

  千總愣了一下。「給誰?」

  戚繼光沒回答這個問題。他走到另一間石屋門口,裡面傳出女人壓抑的哭泣聲。推開門,十幾個女人縮在角落裡,年紀從十五六到二十出頭不等,衣著各異——有穿蒙古袍子的,也有穿漢人衣裳的。

  被擄來的。

  戚繼光掃了一眼,轉頭對身後的親兵說了一句。

  「漢人女子,問清楚籍貫,能送回去的送回去。蒙古女子——」

  他停了一下。

  「挑兩個識漢話的,嫩的,洗乾淨,跟那箱東西一起送京師。」

  親兵沒多問。

  戚繼光走出石屋,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校場上——或者說板升中央的空地上,他的兵正在慶祝。有人把繳獲的馬奶酒搬出來,大碗大碗地灌。有人把韃靼人的旗子扯下來踩在腳底。

  二十年了。

  大明朝的騎兵,二十年沒在草原上贏過一場像樣的仗。

  戚繼光允許他們鬧了半個時辰。然後令旗升起來,所有人歸隊,清理戰場,收攏繳獲,準備撤離。

  不能久留。俺答汗的主力不在板升,但消息傳出去,一天之內就會有追兵。

  撤。

  臨走前,戚繼光讓人把那隻單獨裝的箱子抬上馬背。箱子不大,紅木面,銅角包邊,是從碉樓里搜出來的。

  裡面裝著一對白玉如意、三錠各重十兩的金元寶、一匹從西域來的火浣布,和兩串拇指大的東珠。

  箱子外面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五個字。

  「趙閣老親啟。」

  戚繼光翻身上馬,看了一眼身後煙火未熄的板升,掉轉馬頭,往南走了。

  身後,兩千三百多騎兵魚貫跟上。

  馬蹄聲在草原上滾過去,驚起一片飛鳥。

  三天後。古北口。

  俞大猷帶著六百人已經等在那裡了。他身上還穿著出發時那套棉甲,袖口磨破了一塊,臉上有一道新添的淺口子。

  看見戚繼光的旗號出現在地平線上,他翻身上馬迎了過去。

  兩個人在關城前碰面。

  俞大猷上下打量了戚繼光一眼。甲冑上有乾涸的血跡,但人沒傷。

  「成了?」

  戚繼光點了一下頭。

  俞大猷笑了。難得——這個人平日裡比石頭還悶,這一笑把臉上的刀疤都擠歪了。

  「好。」

  就一個字。

  戚繼光從懷裡掏出一封寫好的捷報,遞給俞大猷過目。俞大猷掃了兩眼,把信還回來。

  「送京師?」

  「先送薊州胡部堂,胡部堂轉呈內閣。」

  俞大猷點頭。然後他注意到了隊伍後面那匹馬背上馱著的紅木箱子。

  「那是什麼?」

  戚繼光策馬往關城裡走,經過俞大猷身側時,壓低了半句話。

  「該孝敬的,得孝敬。」

  俞大猷沒再問。

  古北口的鐵門在他們身後落下,沉重的鐵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關城上的守軍探出頭來,看著這支灰頭土臉、渾身血污的騎兵隊伍穿過關城。

  沒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隊伍最後面,拖著十幾匹串在一起的蒙古戰馬,馬背上捆著韃靼人的甲冑和彎刀。

  一個年輕的守城兵卒趴在城牆垛口上,盯著那串戰馬看了很久。


  旁邊的老兵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看什麼看。回去值守。」

  年輕兵卒縮回頭,但嘴角一直咧著,收不回來。




  總算有人替他們出了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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