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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嫡長子!

2026-06-05 09:01:02 作者: 行御大帝

  與此同時

  趙府

  產房外的迴廊下,趙寧的官靴在青磚地上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底摩擦石板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已經在門外站了兩個時辰。

  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沿著下頜線滴落,浸濕了衣領。初夏的陽光打在廊柱上,投下一片片光斑,他卻渾然不覺。

  產房裡傳出一聲悶哼,趙寧的腳步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耳膜,穿透所有思緒,直直戳進胸腔。他下意識抬起手,又放下,手指在身側攥成拳,指節繃得發白。

  「老爺,您坐下歇歇吧。」

  管家趙福端著一碗涼茶走過來,茶盞擱在廊下的石凳上,發出一聲輕響。

  趙寧沒動。

  他的目光釘在那扇緊閉的門上,門縫裡透出的光線被剪成一條細線,映著裡面來回走動的人影。那是芸娘。高姝也在。她們在裡面幫忙。他卻只能站在外面,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讓他幾乎發瘋。

  「老爺……」趙福又喚了一聲。

  趙寧擺了擺手,沒回頭。

  趙福閉上嘴,退到一旁。他跟了趙寧多年,知道這種時候,少說話才是對的。

  又一聲悶哼傳來,比剛才更長,更壓抑。

  趙寧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漠北大捷的消息傳回京師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太廟的廣場上,看著朱載坖指著俺答汗的首級,高喊「朕沒有辱沒大明的列祖列宗」。那一刻,他也激動,也亢奮,胸腔里像燃著一團火。

  可那團火,此刻被產房裡的悶哼聲澆滅了。

  他什麼都不想要了。功業、權勢、朝堂上的博弈——那些東西在此刻全都變得輕飄飄的,輕得連一陣風都經不起。他只要裡面的人平安。母子平安。

  「若清……」他低聲念了一句,嘴唇動了動,聲音幾乎被自己吞掉。

  他知道芸娘在裡面。高姝也在。可此刻,他連進去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產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產婆探出頭來,滿頭大汗,臉上帶著一種緊張的喜色。

  「老爺,老爺!」產婆的聲音又急又快,「夫人……夫人她……」

  趙寧猛地轉過身,一步跨到門前。他的速度快得連趙福都沒反應過來。

  「怎麼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產婆喘著氣,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夫人……夫人她……是雙生!雙生啊!一男一女!」

  趙寧愣住了。

  雙生。

  他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棍,什麼都想不起來。

  雙生——兩個孩子。兩個。

  產婆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往後縮了縮,「裡面還有兩個……兩個都還……都還好……」

  趙寧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鋪天蓋地的喜悅。

  那喜悅太重了,壓得他幾乎站不穩。他扶住門框,指節扣在木頭上,發出一聲輕響。

  「進去……」他低聲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進去看看。」

  「老爺,不可!」產婆急忙攔住他,「夫人還在……還在……進去不吉利……」

  趙寧沒動。

  他站在那裡,目光透過那條門縫,看到裡面的燈火搖曳,看到芸娘的身影在走動,看到高姝的裙擺從視線邊緣掠過。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漠北的消息傳回來的那天晚上,李若清就站在他身側,那時候,他指著李若清的肚子,說了一句話。

  「這個孩子,若是男孩,就叫平虜。」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李若清懷的是雙生。

  他只知道,漠北的風沙,該有個名字來記住。

  「平虜。」他低聲念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安凝。」

  安凝。若是個女孩,就叫安凝。


  兩個名字,一個平虜,一個安凝,是他給孩子取的。

  是他親自取的。

  此刻,這兩個名字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像兩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老爺?」產婆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趙寧鬆開扶著門框的手,後退一步。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趙福站在一旁,卻看到老爺的耳根紅了。

  不是害羞,是那種從裡到外的、燒出來的紅。

  「等著。」趙寧只說了兩個字,聲音很平,「我去拿東西。」

  他轉身走了。

  趙福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

  「老爺,您去哪?」

  趙寧沒回頭,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迴廊。他的官袍下擺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面的鞋底。他穿過花廳,穿過影壁,直直地往後院走去。

  那裡放著他準備好的東西。兩個長命鎖,兩套小衣裳,兩塊玉佩——都是他親手挑選的。

  他早就準備好了,只是不知道會用在哪一個孩子身上。

  現在,兩個都用上。

  他站在後院的廊下,盯著那兩個長命鎖看了很久。

  銅鎖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上面刻著「平虜」和「安凝」兩個字。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平虜」的銅鎖,又碰了碰「安凝」的。

  「平虜。」他低聲說了一遍,「安凝。」

  他的手指停在「安凝」的銅鎖上,指尖的溫度透過冰涼的銅面傳過來。

  平虜。安凝。

  兩個名字,兩個人生。

  他攥住銅鎖,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個淺淺的印子。

  他沒有鬆手。他只是攥著,攥著那兩塊沉甸甸的銅鎖,站在月光下,等著裡面的消息。

  趙福站在廊下,看著老爺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背影比以往每一天都要挺直。

  不是因為功業,不是因為權勢,而是因為——裡面有兩個人在等他。

  產房裡傳來第一聲嬰兒的啼哭,那聲音很尖,很細,卻穿透了整座宅院。

  趙寧猛地抬起頭。

  第二聲啼哭緊跟著響起,比第一聲更響亮,更清脆。

  他的手指鬆開了銅鎖,銅鎖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去撿。

  他只看著那扇門,等著它被打開。

  產婆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種喜極而泣的顫音:「老爺!老爺!母子平安!三人都平安!」

  趙寧的喉嚨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站在月光下,站在那兩個落在地上的銅鎖旁邊,等著那扇門被打開。

  等著他的平虜,他的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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