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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你張居正,就是趙寧的一條狗!【加更】

2026-06-14 19:12:48 作者: 行御大帝

  方同安把摺子塞回袖籠。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如釋重負還是意猶未盡的遲滯。

  周衡還跪在地上,膝蓋已經麻了,腦袋裡嗡嗡作響。

  他罵了,罵完了,罵痛快了——然後呢?

  趙寧連一句話都沒回。

  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比挨一頓廷杖還難受。

  殿內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聲浪雖小了,但內容沒變——「權臣」「奸相」「擅權」幾個字翻來覆去地嚼。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前排走了出來。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視線上。

  張居正。

  內閣閣臣,武英殿大學士。

  他沒有走到殿中間,只是側過身,面朝百官。

  那張清瘦的長臉上沒什麼表情,兩隻眼平平地掃過去。

  殿內的竊語聲矮了三分。

  「諸位罵完了?」

  嗓音不高,但清晰得刺耳。

  沒人接話。

  張居正點了點頭,抬手整了整衣冠,才重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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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周主事說,趙寧是當朝的嚴嵩。好,我接這個話頭。」

  他往前邁了半步。

  「嚴嵩在位二十年,幹了什麼?賣官鬻爵,侵吞軍餉,東南倭患不平,西北邊防糜爛。百姓死了多少?兵士餓了多少?你們誰算過這筆帳?」

  後排有人張了張嘴,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袖子。

  「趙閣老呢?」張居正的聲調微微拔高。「九邊重建,打穿漠北;浙江抗倭,東南底定;市舶司開海貿,一年入銀三百七十萬兩。一條鞭法試行南直隸,田賦折銀,丁役合併、俸制新議——哪一件不是你們嘴裡說了二十年、一個字沒落到實處的事?」

  周衡昂起頭:「我不論政績!我論的是——」

  「你論什麼?」張居正偏過頭看他。「論他手伸得長?論他把內閣變成了一言堂?」

  他的視線從周衡身上移開,緩緩掃過整座大殿。

  「諸位捫心自問——趙寧手伸得長,伸到哪兒了?伸到你們口袋裡了?伸到你們家宅子裡了?還是伸到你們的烏紗帽上去了?」

  沒人應聲。

  「都沒有。」張居正答了自己的問題。「他伸的是九邊、是海防、是稅賦——全是燙手的山芋。你們不敢碰的東西,他碰了。你們不敢得罪的人,他得罪了。」

  「王敬在市舶司的位置上,短短几個月撈了多少銀子?廣東十三行有多少人給他送孝敬?在座的,有沒有人彈劾過他?」

  死寂。

  「沒有。」張居正的嗓音沉下去。「因為王敬背後是宮裡的人,彈劾他就是打陛下的臉。你們不敢。」

  他頓了一頓。

  「地方上那些知府、知縣,侵吞賑災糧的、拿驛站銀子養外宅的、把修堤的工錢揣自己兜里的——你們哪個不知道?哪個沒見過?」

  「可你們遞摺子了嗎?」

  這句話砸下去,前三排的人都低了頭。

  劉台舉摺子的手終於放了下來,縮在身側。

  張居正沒給任何人喘息的空當。

  「趙閣老做事得罪人,你們忍了。殷正茂殺人株連,你們怒了。可你們怒的是什麼?是那些貪官死得冤?還是怕這把刀有一天落到自己頭上?」

  「張居正!」後排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個御史站出來,滿臉漲紅。

  「你少替他粉飾!你張居正就是趙寧最大的鷹犬!他一句話,你跑斷腿——你不是內閣大學士,你是他趙家的一條狗!」

  殿內譁然。

  幾個年輕的言官跟著起鬨。

  「趙黨走狗!」

  「沆瀣一氣!」

  張居正沒動。

  他站在那裡,等那些聲音一浪一浪地衝過來,等所有人把能罵的話都罵完了。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他才開口。


  「罵完了?」

  還是這三個字。語速比上一次還慢。

  他轉過身,正對著那個罵他是狗的御史。

  「你叫什麼?」

  那御史一愣:「陳……陳應龍。」

  「陳應龍。隆慶二年進士,三甲第九十七名。」張居正不緊不慢地報出來。「你的座師是呂調陽。呂調陽走的時候把你托給誰的?托給我張居正。你在都察院的差事,是我寫的薦書。」

  陳應龍的臉從紅變白。

  「今天你罵我是狗,行。」

  張居正的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那我問你——當初求我寫薦書的時候,你跪在我書房裡磕了幾個頭?三個還是五個?」

  陳應龍渾身僵住了。

  「你是不是還帶了一方端硯?說是家傳的。我沒收,讓你拿回去了——這事你還記得吧?」

  滿殿寂然。

  陳應龍的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張居正不再看他,轉回身面朝百官。

  「諸位今天來罵趙閣老,有真心的,有被裹挾的,有公報私仇的——我不論。」

  「但有一件事,我張居正說清楚:趙閣老不是嚴嵩,我也不是嚴世蕃。」

  他的步子往前邁了一步,聲調陡然拔高。

  「嚴嵩誤國二十年,大明差點亡在他手裡。趙閣老呢?他接手的時候九邊是什麼樣子?東南是什麼樣子?國庫是什麼樣子?你們自己心裡沒數嗎?」

  「他做了錯事,你們彈劾,天經地義。可你們彈的不是錯事——你們彈的是他做事!」

  這句話落下去,殿內有一瞬間的失語。

  張居正把袍擺一拂,轉身面朝龍椅的方向。

  躬身一揖。

  「臣張居正,言盡於此。」

  直起身。

  他沒有走側門。

  他走的正門。

  大紅官袍從兩百多名官員中間穿過去,兩側的人不自覺地往旁邊讓了讓。

  沒人出聲,沒人攔。

  張居正的背脊挺得筆直,步伐從容。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瞬。

  沒有回頭。

  然後跨過門檻,消失在殿外的日光里。

  殿內兩百多人站著沒動。

  方同安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

  劉台的摺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揣回了袖子裡。

  周衡終於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麻得打了個趔趄。

  陳洪掃了一眼全場,兩隻手攏在袖中,碎步往側門方向退。

  走到門邊時,他低聲吩咐身旁的小太監:「去文淵閣,把方才張閣老說的每一句話——逐字報給趙閣老。」

  小太監彎著腰應了,腳步匆匆地往偏殿方向跑。

  殿內,周衡彎腰撿起滾在地上的烏紗帽。

  帽翅折了一根,耷拉著,怎麼也扶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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