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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隱患初現!【加更】

2026-06-30 11:35:03 作者: 行御大帝

  撫順關的城門還沒開滿半個時辰,馬市里已經擠得水泄不通。

  消息傳得比馬還快。

  頭天傍晚守備衙門剛貼出告示——「明日卯時開市」,當夜城外就扎滿了帳篷。蘇子河沿岸的女真人、蒙古散部的馬販子、從開原趕來的漢商,連夜趕路,天不亮就候在關門外頭。

  開關的那一刻,人群湧進來,把馬市東西兩條街填得嚴實實。

  吆喝聲、馬嘶聲、銅秤砸在案板上的悶響,混成一鍋粥。

  三十多個攤位一字排開,最東頭是皮貨行,狐皮、貂皮、鹿皮一捆碼在架子上,散發著硝制過後殘留的騷氣。

  中間是參行,老參、園參按年份分堆,紅布鋪底,擺得整整齊齊。

  最西頭是鹽鐵鋪子,官鹽一斤十二文,私下裡八文就能拿到——只要你認識人。

  四個月。

  整四個月沒開市。

  積壓的貨堆滿了各部落的倉房,再不出手,貂皮要生蟲,人參要返潮。

  這一開關,所有人都紅了眼。

  頭一個時辰,三百張貂皮就易了手。

  守備衙門。

  賈廷芳正在後院吃早飯。一碗小米粥,兩碟鹹菜,一個白面饅頭。

  他吃東西慢,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細。

  親隨從前院小跑過來,靴子踩在青磚地上啪響。

  「大人!」

  賈廷芳抬頭,筷子擱在碗沿上。

  

  「總兵……李總兵,今天到撫順。」

  筷子從碗沿滑下去,叮一聲掉在桌面上。

  「什麼?」

  「遼陽那邊來的快馬傳信,說總兵昨天一早就出發了,算腳程——」親隨咽了口唾沫,「最遲午時到。」

  賈廷芳的手擱在桌上,沒動。

  午時。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李成梁親自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封開市的命令不是例行公事,是最後通牒。現在市已經開了,但是——

  他壓了四個月。

  這四個月里,邊關出了多少事?

  女真人兩次試探清河堡哨卡,渾河下游一個村子被搶了三十石糧食。

  這些事,遼東鎮都有報。

  每一筆,都能追到他頭上來。

  賈廷芳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去哪?迎出去?迎多遠?帶不帶禮?

  李成梁那個人,他見過。

  述職的時候,短一炷香的功夫,整個大堂里沒人敢大聲喘氣。

  那雙手拍在你肩膀上的時候,你分不清他是在誇你還是在掂你的分量。

  「備轎——不,備馬。我親自去關門口迎。」

  親隨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賈廷芳又叫住他。「把……把庫房裡那對白玉如意取出來。」

  親隨愣了一下。

  「快去!」

  馬市西頭,鹽鐵鋪子斜對面,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蹲在牆根底下。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皮襖,袖口磨出了毛邊。

  腰間繫著一條舊皮帶,帶子上掛著個巴掌大的褡褳,鼓囊囊。

  腳上的靴子倒是新的——去年秋天用兩張獾皮換來的。

  努爾哈赤沒急著買東西。




  他靠在牆根,兩隻眼睛盯著來往的人流。

  皮貨行那邊,蘇完部的一個老頭正在跟漢商扯皮。

  那老頭手裡攢了一冬的狐皮,六十多張,品相參差不齊。

  漢商出價三錢一張,打包全收。

  老頭嫌低,要五錢。

  努爾哈赤掰著手指頭算。


  六十張狐皮,品相好的能占一半,那三十張值五錢不止。

  剩下三十張次的,兩錢都勉強。漢商出三錢打包,不虧。

  但老頭不肯。

  等著。

  再過一個時辰,那老頭還是賣不出去。

  因為今天湧進來的皮子太多了——四個月的積壓,一天之內全砸進市場,供大於求,價格只會往下掉。

  到時候三錢都沒人要。

  那時候,他再去。

  兩錢五收三十張次品,回頭拆開,把裡面勉強能看的挑出來,混進好皮子裡,按四錢出給開原那邊的二道販子。

  中間吃一道差價。

  這筆帳,努爾哈赤在腦子裡已經算了三遍。

  他又把視線挪到參行。

  一個海西部的年輕人正在賣參,十根三年園參,要價八錢一根。

  買家是撫順本地的藥鋪掌柜,還到六錢,僵持住了。

  努爾哈赤認得那個海西人。

  上次開市的時候見過,不太懂行,分不清園參和林下參的價。

  三年園參在撫順行情是七錢,但運到遼陽能賣一兩二。

  這裡頭有五錢的空間。

  問題是他手裡現在沒那麼多本錢。

  褡褳里一共三兩四錢碎銀,是他大半年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全壓在參上,萬一出不了手——

  但遼陽那邊佟家的收參鋪子,每月十五收一次貨,從不壓價。

  上個月他跑了一趟,親眼看見佟傢伙計過秤、付銀,利索得很。

  值得賭。

  努爾哈赤從牆根站起來,拍了袍子上的土。

  他沒有直接走向參行。而是先繞到鹽鐵鋪子,用兩錢銀子買了五斤粗鹽。

  鹽在蘇子河上游的小部落里能換東西——不是現在用的,是留著當本錢周轉的。

  然後他才慢悠悠踱到參行,站在那個海西年輕人旁邊,沒吭聲。

  藥鋪掌柜搖著頭走了。六錢沒談攏。

  海西年輕人臉上掛不住,抱著那捆參左右張望,不知道下一個買家在哪。

  努爾哈赤開口了。

  「七錢,十根我全要。」

  海西人扭頭看他——一個半大孩子,穿得寒酸,腰間掛個癟褡褳。

  「你?」

  「銀子在這兒。」努爾哈赤解下褡褳,在手裡掂了掂,碎銀子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響。「七錢公道價,你在這兒站到散市也等不來第二個出這個價的。今天皮子砸了市,參價也跟著往下走。」

  海西人猶豫了一瞬。

  十根,七錢一根,七兩整。

  努爾哈赤把褡褳打開,一塊碎銀子往外掏。

  三兩四錢。差一半。

  他從懷裡又摸出一小塊銀錠——那是他藏在貼身衣裳里的壓箱底,二兩。

  五兩四錢。還差一兩六。

  努爾哈赤抬起頭,衝著海西人伸出手:「先給你五兩四,剩下的——」他拍了拍腰間那包粗鹽。「五斤遼鹽,抵一兩六,你拿回去比銀子好使。」

  海西人盯著那包鹽看了幾息,伸手接了過去。

  成交。

  努爾哈赤把十根參小心卷進一塊油布里,塞進袍子裡。

  貼著胸口,硬邦邦的,擱著肋骨有點硌。

  他直起腰,重新鑽進人群里。

  馬市的喧囂把他淹沒了,沒人多看他一眼。

  十二歲的少年逆著人流往東走,經過參行、皮貨行、馬樁子。

  關門口的方向。

  他要趕在下一個集市日之前,把這批參送到遼陽。

  腳步還沒邁出馬市的木柵欄,東頭突然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在喊——

  「讓開讓開!總兵的馬隊來了!」

  努爾哈赤腳下一頓,回頭。

  關門方向,塵土揚起一片,馬蹄聲由遠及近,沉悶地砸在凍土上。

  打頭的是一匹黑色大宛馬,馬上那人身披黑貂斗篷,腰懸長刀,身量極高。

  整個馬市的喧囂,在那一瞬間矮下去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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