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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希望!

2026-07-03 09:59:58 作者: 行御大帝

  開封。

  周王府。

  朱在鋌站在父王寢殿外的廊下,手裡捏著那封信,紙邊已經被汗水浸得微微發軟。

  信是昨天到的。

  他讀了一遍又一遍,每讀一遍,心跳就快一分。

  趙寧的回信只有寡寡幾行字。

  「後事自有安排。」

  這六個字,輕飄飄的,卻壓得他整晚沒睡。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趙寧在給他承諾,也在給他畫餅。

  但餅能不能吃得到,得看他敢不敢先把銀子砸進去。

  朱在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殿門。

  殿內光線昏暗,窗欞上糊著厚厚的窗紙,只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老周王朱睦㮮躺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他已經七十多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聽見腳步聲,老周王睜開眼,瞥了兒子一眼。

  

  「什麼事?」

  朱在鋌走到榻邊,跪下,雙手把信遞上去。

  「父王,趙閣老回信了。」

  老周王沒接,只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念。」

  朱在鋌頓了頓,展開信紙,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念完,殿內安靜得只剩下老周王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老周王才開口。

  「他讓你捐。」

  「是。」




  「他說量力而行,有多少捐多少。」朱在鋌低著頭,「但兒臣估摸著,不能太少。」

  老周王冷笑一聲。

  「不能太少?你知道咱們府里還有多少銀子嗎?」

  朱在鋌沒說話。

  老周王撐著榻沿坐起來,咳了兩聲。

  「你想清楚了?這是一場豪賭。」

  朱在鋌抬起頭,看著父王。

  「兒臣想清楚了。」

  老周王盯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說說看,你憑什麼賭?」

  朱在鋌握緊了拳頭。

  「趙寧雖然現在是內閣次輔,但整個內閣都握在他手裡,而且還是太子亞父,權傾朝野。他在改革宗室,兒臣看得出來,他不是要滅了咱們,而是要把咱們收編。」

  老周王沒接話,示意他繼續說。

  「兒臣前些年寫疏捐資,雖然沒捐多少,但朝廷那邊有了記錄。趙寧這次回信,是在給兒臣一個機會——只要兒臣肯跟,他就記著這份人情。」

  朱在鋌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些。

  「現在朝廷改制,宗室里有的掙扎,有的裝死,但沒人主動往前站。兒臣要是這時候站出來,就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也可能被螃蟹夾死。」老周王緩緩說道。

  「但不站出來,就只能等著被餓死。」

  朱在鋌抬起頭,「父王,您也說了,朝廷改制是大勢,擋不住的。與其被動等著挨刀,不如主動遞刀柄。」

  老周王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你算過沒有?捐出去這筆銀子,府里還剩多少?」

  「還剩三成。」

  「三成夠幹什麼?」

  「夠活下去。」

  朱在鋌的聲音很平靜,「府里的田地、鋪面、收租,這些都還在。只要不出大事,三成銀子足夠撐到改制結束。」

  老周王閉上眼,靠回榻上。

  「你倒是算得明白。」

  朱在鋌沒說話,只是跪在那裡,等著父王的決定。

  良久,老周王睜開眼。

  「你想清楚就好。」

  他抬起手,指了指案上的文書。

  「那些是府里這些年的帳目。你自己去看,能捐多少,自己拿主意。」

  朱在鋌愣了一下。

  「父王……」

  「我老了。」老周王的聲音很輕,「這個府,遲早是你的。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朱在鋌跪著往前挪了兩步,伏在榻邊。

  「父王,兒臣不是要瞞著您……」

  「我知道。」老周王打斷他,「你不是瞞著我,你是怕我攔著你。」

  朱在鋌低下頭,沒否認。

  老周王看著兒子,眼裡閃過一絲苦澀。

  「你比我有膽子。」

  他頓了頓,又說:「捫心自問,如果換做是我,我不敢賭。」

  朱在鋌抬起頭,看見父王臉上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憊,有無奈,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

  「但你敢。」老周王伸出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就夠了。」

  朱在鋌鼻子一酸。

  「父王……」

  「去吧。」老周王擺了擺手,「別耽誤時間,早點把事辦了。」

  朱在鋌站起身,退了兩步,又跪下磕了個頭。

  「兒臣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老周王的聲音。

  「在鋌。」

  朱在鋌回頭。

  老周王靠在榻上,看著他。

  「賭贏了,你是周王府的功臣。賭輸了……」

  他沒說下去,只是笑了笑。

  「賭輸了,你也是我兒子。」

  朱在鋌的喉嚨哽住了。

  他沒說話,只是又磕了個頭,然後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關上。

  老周王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一賭,兒子多半是贏不了的。

  趙寧那種人,給你畫餅的時候笑得最溫和,但真到了兌現的時候,能不能兌現,就看他當時心情了。

  奉天靖難,太宗皇帝給寧王的承諾,還不夠深刻嗎?

  但他沒攔。

  因為他也知道,不賭,就是等死。

  與其等死,不如賭一把。

  老周王睜開眼,看著殿頂的梁木。

  梁木上雕著雲紋,是他年輕時讓工匠刻的。

  那時候他剛襲爵,意氣風發,覺得自己能幹一番大事。

  結果呢?

  一輩子窩在開封,守著這座王府,守著那點俸祿,什麼也幹不了。

  他不甘心。

  但他沒辦法。

  現在,兒子有了機會,他不能攔。

  老周王閉上眼,胸口突然一陣劇痛。

  他捂住胸口,想喊人,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門外沒人聽見。

  老周王的手慢慢垂下去,落在榻邊。

  他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最後,停了。

  殿內安靜下來。

  光線從窗紙透進來,落在老周王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仿佛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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