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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加更】

2026-07-03 10:00:01 作者: 行御大帝

  張府

  張居正坐在書房裡,桌上攤開的是趙府送來的遼王府檔案。

  案冊不厚,只有薄薄幾頁紙。

  但張居正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按在紙面上,指尖微微發白。

  檔案上記著遼王府這些年侵占民田的記錄,還有幾樁人命官司。其中一樁,寫的是嘉靖三十一年,遼王府護衛張鎮暴斃。

  死因:飲酒過量。

  張居正盯著那四個字,喉嚨發緊。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嘉靖三十一年,他二十一歲,剛中舉不久。

  那時候他還沒去京城,在江陵老家等著會試的消息。

  張家世代依附遼王府,祖父張鎮是遼王府的世襲護衛,父親張文明也在王府做事。

  兩家的關係,說不上親近,但也不疏遠。

  遼王朱憲㸅和他同歲。

  但兩個人從小就不對付。

  張居正睜開眼,看著案上的燭火。

  火光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小時候去王府的情形。

  那時候他才十二歲,剛考中秀才。

  父親帶著他去王府拜見毛太妃。

  毛太妃是遼王生母,在王府里說一不二。

  她坐在上首,看著張居正,眼裡滿是讚賞。

  「好孩子,十二歲就中了秀才。」毛太妃笑著說,「將來肯定有出息。」

  

  張居正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毛太妃轉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遼王。

  遼王那時候也才十二歲,穿著一身華麗的王服,站得筆直。

  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眼睛盯著張居正,目光有些陰沉。

  「你看看人家。」毛太妃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你和張白圭同歲,人家滿腹才學,你呢?整天就知道玩。」

  遼王沒說話,只是低下頭。

  毛太妃冷笑一聲:「你以為自己是親王,就能一輩子高枕無憂?我告訴你,將來這朝廷的官,都是讀書人做的。你要是不好好讀書,遲早被人家牽著鼻子走。」

  她指了指張居正:「就像他,將來肯定能做大官。到時候你這個王爺,還得看他臉色。」

  張居正當時愣住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站在那裡,動也不敢動。

  遼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張居正記了一輩子。

  眼裡全是恨。

  張居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有些苦澀。

  他放下茶盞,繼續往下看檔案。

  那次之後,他和遼王之間的關係就徹底僵了。

  每次去王府,遼王都不給他好臉色。

  有時候故意不讓他進門,有時候當著下人的面冷嘲熱諷。

  張居正不在意。

  他知道遼王是被毛太妃逼急了,才拿他撒氣。

  但他沒想到,遼王的恨意會積攢這麼深。

  嘉靖三十一年,他中舉的消息傳回江陵。

  全城轟動。

  十六歲中舉,這在整個湖廣都是頭一份。

  父親張文明喜不自勝,擺了好幾桌酒席,請親朋好友來慶賀。

  就在這時候,遼王府來人了。

  說是遼王要宴請張家,慶賀張居正中舉。

  父親當時很高興,覺得遼王這是看重張家,要拉攏他們。

  張居正心裡有些不安,但也沒多想。

  宴席設在遼王府的花園裡。

  遼王親自作陪,還叫了幾個王府的官員和護衛。

  祖父張鎮也去了。

  宴席上,遼王很客氣,一直誇張居正年輕有為,將來前途無量。


  張居正謝過,沒多說話。

  他看得出來,遼王笑得很僵硬,眼裡沒有半點真心。

  酒過三巡,遼王突然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張鎮面前。

  「張護衛,你孫子中舉了,這是大喜事。來,本王敬你一杯。」

  張鎮連忙站起來,接過酒杯。

  「王爺折煞老朽了。」

  遼王笑了笑:「別客氣,喝。」

  張鎮仰頭把酒喝了。

  遼王又給他倒了一杯。

  「再來一杯。」

  張鎮有些為難:「王爺,老朽酒量不好……」

  「沒事,今天高興,多喝點。」遼王的聲音很溫和,但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張鎮不敢拒絕,又喝了一杯。

  接下來,遼王就一直給張鎮敬酒。

  一杯接一杯,沒完沒了。

  張鎮的臉色越來越紅,話也說不清楚了。

  張居正坐在下首,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生出一股不安。

  他站起來,走到祖父身邊。

  「祖父,您別喝了。」

  遼王轉頭看了他一眼,笑容不變:「怎麼,張舉人是嫌本王的酒不好?」

  張居正愣了一下。

  遼王繼續說:「今天是你的喜事,本王特地設宴慶賀。你祖父不多喝幾杯,豈不是不給本王面子?」

  張居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張鎮拍了拍他的手:「沒事,王爺的酒,我喝得下。」

  他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宴席散了之後,張鎮被人扶回家。

  他躺在床上,臉色發白,呼吸急促。

  家裡人連忙請了大夫。

  大夫把脈之後,搖了搖頭。

  「喝得太多了,傷了五臟。」

  張居正跪在床邊,握著祖父的手。

  「祖父,您撐住。」

  張鎮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白圭……」他的聲音很輕,「別……怨王爺……」

  說完這句話,張鎮閉上了眼。

  再也沒醒過來。

  張居正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著檔案上那四個字——「飲酒過量」。

  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第二天,父親張文明去王府要說法。

  王府的人連門都不讓進。

  只有一個管事出來,冷冷地說了一句:「你家老爺子是自己喝死的,怪不得旁人。」

  父親站在王府門口,愣了很久。

  最後轉身走了。

  張居正當時也在。

  他看著父親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張家,在遼王眼裡,什麼都不是。

  就算祖父死了,他們也不敢聲張。

  因為遼王是親王,有爵位,有權勢。

  而他們只是平民。

  張居正放下檔案,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月色如水,照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他想起趙寧那天說的話——「遼王府的事,你去查。但有一條,查清楚,辦紮實。」

  張居正的手攥緊了窗欞。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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