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大猷的大營,在蘇子河東岸。
他站在營門口,盯著遠處的山林。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但西邊的天空,卻亮得嚇人。
那是火光。
俞大猷眯起眼。
他在軍營待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這樣的火勢,他還是第一次見。
「俞總兵。」
一個千總跑過來,「西邊的山林著火了。」
「我看見了。」
俞大猷盯著那片火光,「李總兵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
俞大猷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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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營地。
薊州兵,三萬人,都在這裡。
這些兵,都是他和戚繼光一手帶出來的。
能打,聽話,但也金貴。
俞大猷不想讓這些兵白白送死。
但現在,李成梁燒山了。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
俞大猷一字一句說,「女真人一出來,立刻接應李總兵。」
千總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俞大猷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火光。
他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
李成梁這是瘋了。
燒山,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遼東本來就窮,靠山吃山。
山燒了,遼東百姓怎麼活?
但俞大猷也理解,李成梁沒別的選擇。
十二萬大軍,在這裡耗了兩個月,一點進展都沒有。
再耗下去,朝廷不會答應,遼東百姓也不會答應。
這把火,或許不得不燒。
俞大猷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營帳。
譚綸的大營,在蘇子河西岸。
他站在營帳里,盯著桌上的地圖。
地圖上,標著女真人的防線,標著明軍的位置。
譚綸手指按在地圖上,一動不動。
「總兵。」
一個參將走進來,「西邊的山林著火了。」
譚綸抬起頭。
「什麼?」
「著火了。」
參將壓低聲音,「火勢很大,燒了一片。」
譚綸愣了一下。他轉過身,走出營帳。
遠處的山林,火光沖天。
濃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
譚綸盯著那片火光,臉色鐵青。
「李成梁乾的?」
「應該是。」
參將站在他身後,「李總兵的大營,就在那邊。」
譚綸沒說話。
他盯著那片火光,手指攥緊了刀柄。
放火燒山!?
這是胡鬧!
譚綸轉過身,看著參將。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
參將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譚綸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火光。
他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
李成梁這是自毀前程。
燒山之後,遼東百姓怎麼活?
朝廷怎麼看?
戶部怎麼算帳?
這些問題,李成梁想過嗎?
譚綸深吸一口氣。
他轉身走進營帳,坐在椅子上。
他不認可李成梁的做法。
但他也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火已經燒起來了,就只能看結果。
如果王杲死了,這把火就值。
如果王杲沒死,李成梁就完了。
譚綸盯著桌上的地圖。
他不知道李成梁能不能贏。
但他知道,如果李成梁輸了,他們所有人都得跟著倒霉。
馬芳的大營,在蘇子河北岸。
他站在營門口,盯著遠處的山林。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馬芳暢然一笑。
「燒得好。」
身後的副將愣了。
「總兵,您說什麼?」
「我說燒得好。」
馬芳轉過身,看著副將,「李成梁這傢伙,終於開竅了。」
副將張了張嘴,沒說話。
馬芳笑了。
他轉過身,盯著那片火光。
「女真人躲在山裡,咱們進不去。那就把山燒了,把他們逼出來。」
馬芳拍了拍副將的肩膀,「簡單直接,這才是打仗。」
「這才是犁庭掃穴!」
副將猶豫了一下。
「可是總兵,燒山……遼東百姓……」
「遼東百姓?」
馬芳打斷他,「遼東百姓現在最怕的是什麼?是女真人出山劫掠。王杲不死,女真人就不會老實。女真人不老實,遼東百姓就永遠不得安寧。」
「眼下這種情況,只能刮骨療毒了!」
副將不說話了。
馬芳盯著那片火光,眼睛裡閃著光。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女真人一出來,立刻圍殺。一個不留。」
副將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馬芳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火光。
李成梁這把火,燒得狠。
馬芳喜歡。
子夜時分。
譚綸的營帳里,燭火搖曳。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地圖。
遠處傳來火光的噼啪聲,還有風聲。
營帳的帘子掀開,參將走進來。
「總兵,馬總兵來了。」
譚綸抬起頭。
「讓他進來。」
馬芳走進營帳。
他穿著戰甲,臉上帶著笑。
「譚總兵,李成梁這把火,燒得漂亮。」
譚綸盯著他。
「你覺得漂亮?」
「當然。」
馬芳在椅子上坐下,「女真人躲在山裡,咱們拿他們沒辦法。李成梁放火燒山,把他們逼出來,這是唯一的辦法。」
譚綸沒說話。
馬芳看著他,笑容收起來了。
「譚總兵,你不認可?」
「我不認可。」
譚綸一字一句說,「燒山,這是下下策。遼東本來就窮,山林是百姓的命根子。燒了山林,遼東百姓怎麼活?」
馬芳盯著他。
「那你說,不燒山,怎麼打?」
譚綸沉默了。
馬芳站起來,走到桌邊,盯著地圖。
「譚總兵,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你覺得李成梁這把火燒下去,遼東百姓會罵他,朝廷會怪罪他。」
馬芳轉過身,看著譚綸,「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不燒山,十二萬大軍在這裡耗下去,最後會怎麼樣?」
譚綸抬起頭。
「戶部撐不住,朝廷會下令撤軍。撤軍之後,王杲還在,女真人還在。他們緩過勁來,還會出山劫掠。到那時候,死的百姓更多。」
馬芳盯著譚綸,「這筆帳,你算過嗎?」
譚綸沒說話。
馬芳坐回椅子上,盯著譚綸。
「譚總兵,你是讀書人,講規矩,講道理。但打仗,不能只講規矩。」
馬芳壓低聲音,「李成梁這把火,燒得對。」
譚綸閉上眼。
他知道馬芳說的有道理。
但他還是不認可。
燒山,這是飲鴆止渴。
譚綸睜開眼,盯著馬芳。
「馬總兵,你就不怕李成梁這把火燒下去,朝廷怪罪下來?」
馬芳笑了。
「怕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營帳門口,掀開帘子,盯著遠處的火光,「火已經燒起來了,就只能往前走。王杲死了,這把火就值。王杲沒死,李成梁自己會扛下來。」
譚綸盯著馬芳的背影,沒說話。
遠處的火光,越燒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