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萍......」
聽了妻子的質問,高義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嘴唇張合了半天,卻硬是想不出半句能為自己辯解的話來。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願意說嗎?」
見高義良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江慧萍強忍著淚水:「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你一直迷戀,我想向她學習、拜她為師。」
高義良聞言,再次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而江慧萍早已不在乎他的沉默,自顧自地呢喃著:「我猜猜,是因為她比我年輕吧?我想這是肯定的。」
「但是......」
江慧萍猛地抬頭看向高義良,眼中滿含著熱淚:「我也有年輕的時候,她也有老的那天,如果你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就背叛了我們三十年的婚姻,那這個理由我無法接受。」
「慧萍啊……」
高義良如坐針氈,剛想開口打斷。
「你讓我把話說完!」
江慧萍歇斯底里地喝一聲:「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她執迷不悟,更想不通那位高小姐憑什麼看上你?你說是因為愛情?但你沒有那個道德品質啊。」
「不對……從某種意義上說,你高義良的確忠於愛情,可是你忠於的是對她的愛情!」
最後這一句,幾乎是從江慧萍口中吼出來的。
高義良徹底愣住了,因為和妻子江慧萍相處的這三十多年裡,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妻子如此歇斯底里的一面。
不過他卻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說是純粹的愛?
高義良自認為自己並不愛高曉鳳。
至少高曉鳳以及名下的那對兒女,在他心中的地位,遠遠比不上江慧萍和高啟明他們。
如果不是出於愛,那又究竟是出於什麼?
難道……
真的只是為了在那個比自己小了整整一輪的年輕姑娘身上,體驗那種高高在上、為所欲為的征服感?
高義良想不通,也根本不敢深入去想,更不願當面承認。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見高義良再次化身為毫無反應的木雕,江慧萍慘笑連連,一步步逼問:「你剛才在電話里,不是說想和我坦誠相待嗎?為什麼到了我的面前卻當起了縮頭烏龜?!」
「慧萍,有些話我無法按照你的邏輯去解釋。」
高義良沉重地搖著頭:「但我唯一可以向你保證的是,我並不愛她,至少……絕不像愛你那般愛她!」
「並不愛她?」
江慧萍慘然一笑,顯然不信這話:「如果你真不愛她,那你當年在失足犯錯的第一時間,就應該快刀斬亂麻跟她斷得乾乾淨淨,而不是背著我跟她偷情生子、組建第二個家庭!」
「高義良啊,你什麼時候這麼虛偽了?連既定的事實都不敢承認,我記得你以前向來是敢作敢當的。」
聽了這番誅心之話,高義良再也忍不住了:「慧萍,我承認跟曉鳳在一起的時候,我的確過得更開心,但這份開心是源於她對我的順從與體貼,可我清楚,那絕對不是什麼男女之間的愛情!」
「順從、體貼?」
江慧萍飽含熱淚地悲切一笑:「所以,在你高義良眼中,我江慧萍一直是個強勢之人,從未體貼過你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高義良連連搖頭,試圖用他最擅長的辯證邏輯來解釋:「我雖然不愛她,但我不得不承認,高曉鳳在精神與心靈的層面上,確實能跟我產生更深刻的共鳴!」
「她能無條件地順從我的一切決定,在我工作煩悶、身心俱疲的時候,她還能平心靜氣地坐下來陪我探討明史!」
「你也知道,我這輩子最感興趣的就是明朝歷史!」
「而慧萍你呢……」
高義良看了江慧萍一眼,眼中閃過一抹深藏多年的無奈:「我曾經無數次地跟你分享我的精神世界,可你給我的回應永遠只有一句話......『大明王朝早已是歷史的塵埃,過度迷戀消亡的過去,只會讓自己困在死胡同里』。」
聽完這句話,江慧萍笑了,笑得眼淚傾瀉而出。
「也就是說……你背叛家庭、背叛愛情,僅僅是因為她精通明史?!」
「就因為高曉鳳能陪你大談特談那位萬壽帝君,能陪你分析萬曆年間的張居正改革?能跟你抱在一起探討明朝滅亡的根本原因?」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背叛了家庭、背叛了愛情、背叛了你當年高調宣誓的所有原則與底線?!」
高義良徹底啞口無言,在妻子那如利劍般的審視下,狼狽地低下了頭。
「承認吧,高義良。」
江慧萍一臉失望地搖著頭:「你和她在一起,根本不是因為順從,也不是因為她懂明史,而是你在享受權力帶給你的尊榮!」
「你想啊,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大美女,居然會對你這個年過花甲的老幹部投懷送抱、崇拜得五體投地。你當時心裡一定得意壞了吧?那一刻你是不是瘋狂地感受到了,身上那頂烏紗帽所賦予你的無上魅力?!」
「所以......你不可救藥地愛上了這種感覺,愛上了權力之下自己無所不能的那種快感。」
「每當高曉鳳在你身下承歡討好的時候,你心中一定充滿了病態的征服感吧?」
「那時候你腦子裡一定在想,高曉鳳再漂亮又如何?還不是臣服在了你的權力之下,為了討好你,甚至還要像個寵物一樣去硬背明史來迎合你的喜好!」
「高義良啊高義良,你變了......」
「曾經那個書生意氣的高義良早就死在了權力的旋渦中。」
「如今的你,是一名徹頭徹尾的陰險政客,你能為了自己的權力和利益,拋棄一切良心與底線!」
這話尖銳不已,仿佛撕開了高義良身上的所有偽裝。
原本一直努力維持著儒雅從容的高義良,此刻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整張臉劇烈抽搐著,一陣青一陣白,眼中爆發出被戳破真面目後的惱羞成怒。
「慧萍,你夠了,能不能不要再說了!」
「是被我說中了嗎?」
看著高義良那張因惱羞成怒而扭曲變形的臉,江慧萍慘笑著搖了搖頭:「高義良,其實在你走進這扇門之前,我也猶豫過,想著看在整整三十年夫妻情分和兒子的面子上,要不要再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但當我今天親眼看到你這副滿嘴假話、虛偽到了骨子裡的嘴臉時……我終於徹底清醒了。」
「那個曾經讓我傾心不已的高義良,早就已經死了。」
「站在我眼前的……不過是一個令我作嘔的陌生政客罷了。」
說到這裡,江慧萍慢慢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抹決絕:「高義良,你走吧。我們三十年的恩怨與情分……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