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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妖血不是罪

2026-06-04 20:32:24 作者: 耕田笨牛

  東荒獵場的風,很快變成了血腥味。

  赤土邊緣,白骨旗盡數碎裂,被囚了許久的妖墟族人卻沒有立刻逃遠。

  他們站在原地,身上鎖痕未消,眼神里還殘留著常年被驅趕、圍獵後的麻木。尤其是那些年幼的妖墟孩童,被大人死死護在身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因為在他們過去的記憶里,哭聲會引來獵犬。

  也會引來箭。

  裴烈看著這一幕,胸口那股火又往上竄。

  他轉身就要去找那些還沒死透的獵場守衛,顧長淵卻淡淡看了他一眼。

  「記得剛才的話。」

  裴烈腳步一頓,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記得。」

  「那就先救人。」

  顧長淵說完,抬手一揮,鎮淵碑紋自掌心落下,如黑色細雨一般沒入那些妖墟族人體內。

  下一瞬,許多人體表的血色咒紋同時亮起。

  那是獵場刻下的鎖血印。

  

  一旦被帶出獵場太遠,鎖血印便會反噬,輕則血脈枯竭,重則當場炸成血霧。

  錦袍青年原本癱坐在地上,見狀忽然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嘶聲笑了起來。

  「顧長淵,你救不了他們!」

  「鎖血印是白燼外門賜下的禁術,專門克制妖墟血脈。你若強解,他們只會死得更快!」

  不少妖墟族人臉色瞬間慘白。

  赤鱗也猛地抬頭,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亂。

  「道主……」

  顧長淵沒有理會錦袍青年。

  他只是走到一名小女孩面前。

  那女孩約莫七八歲,額角生著一點淡淡赤鱗,手腕瘦得幾乎只剩骨頭。她看見顧長淵靠近,下意識往後縮,卻又被身後的母親輕輕按住肩膀。

  顧長淵蹲下身,聲音平靜。

  「疼就說。」

  小女孩咬著嘴唇,搖頭。

  顧長淵伸手點在她眉心。

  鎮淵碑紋沒入的剎那,女孩體內的鎖血印猛地暴起,化作一條血色小蛇,試圖鑽入她心脈。

  周圍幾名獵場修士臉上剛露出陰毒笑意,下一刻,那條血蛇便被一縷黑色碑光釘在原處。

  碑光一轉。

  咔嚓。

  血蛇碎裂。

  小女孩身體一顫,卻沒有炸開。

  她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像是不敢相信。

  顧長淵起身,目光掃過所有妖墟族人。

  「妖血不是罪。」

  「把你們當藥、當骨、當獵物的人,才是罪。」

  這一句話落下,赤土之上忽然安靜得可怕。

  許多妖墟族人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活了太久,聽過太多種稱呼。

  魔妖。

  妖畜。

  血藥。

  殘種。

  可從來沒有人當著諸天貴族和白燼外門的面,告訴他們,妖血不是罪。

  赤鱗喉結動了動,最終單膝跪下。

  但他的膝蓋還沒碰到地,便被一道碑光托住。

  顧長淵看著他:「天淵不收跪著的人。」

  赤鱗怔了一下,慢慢站直。

  他抱緊懷裡的妹妹,聲音沙啞:「我可以帶你去妖墟血池。」

  裴烈皺眉:「血池?」




  他說到這裡,眼底浮出深深的恨意。

  「獵場抓我們,不只是煉骨。」

  「他們還在找血池入口。」

  牧無塵神色一沉:「白燼外門也在找?」

  赤鱗看向顧長淵:「是。」


  「我願以血池情報,換族人庇護。」

  顧長淵看了他片刻。

  「可以。」

  赤鱗明顯鬆了一口氣。

  可顧長淵下一句話,又讓他抬起了頭。

  「但不是交易。」

  「你給我情報,我查舊帳。」

  「我救你族人,是因為他們不該死。」

  赤鱗怔住。

  裴烈也看了顧長淵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笑。

  這就是天淵。

  不靠恩賜壓人,也不拿庇護換命。

  錦袍青年終於怕了。

  他看著顧長淵,聲音顫抖:「你不能去妖墟血池!那裡是白燼外門圈定的禁地,你若敢動,便是——」

  顧長淵抬手。

  碑光壓下。

  錦袍青年整個人被按進赤土裡,半句話都再也吐不出來。

  顧長淵轉身,看向遠處暗紅天幕。

  那裡,一道極淡的血光正從地平線盡頭升起。

  赤鱗低聲道:「血池就在那邊。」

  「而且近些日子,血池越來越不穩。」

  赤鱗低聲道:

  「道主,妖墟族人還有三百餘口被關在地下血牢。」

  「獵場每月開獵前,都會先抽一批人試藥。」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身後族人聽見。

  可那些人還是聽見了。

  一名斷臂婦人抱著孩子,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她的丈夫,就是上一次試藥時被拖走的。

  顧長淵看向錦袍青年。

  錦袍青年渾身一抖,連忙道:「血牢鑰匙在內庫!內庫有白燼外門禁制,我打不開,只有管事能開!」

  顧長淵淡淡道:「帶路。」

  錦袍青年不敢不動。

  眾人很快在獵場地底找到血牢。

  那地方比赤土場更像地獄。

  一間間鐵籠懸在半空,籠下是煉骨爐,爐火尚未熄滅,四周牆壁上掛滿刻著編號的骨牌。

  裴烈看見最小的一塊骨牌時,手背青筋瞬間鼓起。

  那骨牌上寫著:幼妖,七歲,血性溫,宜煉骨丹。

  顧長淵抬手,鎮淵碑紋橫掃而過。

  所有鐵籠同時打開。

  那些被吊在半空的妖墟族人落下時,許多人連站都站不起來。

  赤鱗一言不發,將一個個族人背出血牢。

  而顧長淵則站在煉骨爐前,望著爐壁上那枚白燼外門印記,眼神越發深沉。

  這不是單個獵場的惡。

  這是有章法、有帳冊、有上供渠道的惡。

  所以他沒有立刻毀掉爐子。

  他讓牧無塵拓印陣紋,讓澹臺鏡記錄爐火殘息,又讓秦照把骨牌一塊塊收起。

  每一塊,都是證據。

  也是債。

  秦照把最後一塊骨牌收起時,手指都在發抖。

  他來自劍燼,本以為自己見慣了上界的冷。可獵場血牢讓他明白,諸天對下界的惡,從來不止一種模樣。

  有的抽劍脈。

  有的煉妖骨。

  有的披著秩序,有的披著玩樂。

  歸根到底,都是把別人當成可消耗之物。

  澹臺鏡記錄完最後一行,玉簡邊緣微微發亮。

  她沒有說話,只在卷尾添了四個字。

  白燼外門。

  這些東西不能燒。

  燒了,就只剩憤怒。

  留下,才是刀。

  也要讓後來者看見。

  不能忘。

  從這一刻起,妖墟不再只是被救者,也是證人。

  「我懷疑……」

  他頓了頓,臉色有些發白。

  「血池深處,藏著真正的始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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