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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黑旗所至

2026-06-08 01:10:36 作者: 耕田笨牛

  鎮獄司通緝預警落下後,天淵別院反而更熱鬧了。

  這聽起來很荒唐。

  但事實就是如此。

  在諸天,很多下界飛升者活得像陰溝里的影子。

  他們不是不知道天淵危險。

  也不是不怕鎮獄司。

  可一個地方若連鎮獄司都要專門發預警,那至少證明,它真的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感到了不安。

  而這份不安,恰恰成了許多人最後的希望。

  三日之後,玄黃遺民從西側舊谷遷入別院。

  他們帶來了最後一批救下的老弱,也帶來了玄黃廢界殘存的地脈種子。

  秦照則帶著劍燼飛升者擴建東側劍台。

  被歸還劍脈之後,他們的劍骨在一點點恢復,雖還遠不如巔峰,卻已能重新握劍。

  妖墟族人則在赤鱗帶領下開闢血脈藥圃,用妖墟特有的血藤煉製療傷藥。

  剛開始,許多飛升者見到那些赤色藤蔓還會本能避開。

  直到一個重傷垂死的殘界修士被血藤藥汁救回來後,便再無人說半句怪話。

  淨蓮下界來的飛升者最少。

  他們大多還在觀望。

  

  可明照沒有急。

  他只是每日在藥棚旁誦舊經,替死去的飛升者立無名木牌。

  不收香火。

  不取功德。

  只是記名。

  天淵別院就這樣在諸天的冷眼中,一點點像真正的駐地。

  不是仙宗。

  卻比許多仙宗更像人待的地方。

  只是人一多,麻煩也隨之而來。

  這一日正午,兩個飛升者在取藥處打了起來。

  一個來自玄黃,一個來自妖墟。

  起因很小。

  玄黃飛升者的弟弟曾死在魔血污染中,所以看見妖墟血紋便心生牴觸。

  妖墟青年被罵「魔血種」,忍不住還手。

  雙方都沒下死手。

  可衝突一起,四周氣氛立刻緊繃。

  許多人這才意識到,被壓迫者之間,並不天然親近。

  他們各自有傷。

  也各自有恨。

  而恨若找不到真正的債主,便容易落在身邊同樣帶傷的人身上。

  裴烈趕來時,臉色陰沉。

  「誰先動手?」

  兩人都不說話。

  赤鱗也來了,眼神冷得可怕。

  那名妖墟青年是他族人。

  玄黃那邊,幾名遺民也站了出來。

  氣氛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顧長淵走到場中。

  沒有威壓。

  沒有怒喝。

  他只是看著那兩個受傷飛升者。

  「知道黑旗下第三條規矩嗎?」

  兩人臉色同時一白。

  「不許以強欺弱。」

  顧長淵道:「第一條呢?」

  「不許跪拜。」

  「第二條?」

  「不許內鬥。」

  顧長淵點頭。

  「記得就好。」

  玄黃飛升者咬牙道:「道主,我弟弟死於魔血污染,我只是……」

  「你弟弟是誰害死的?」

  那人一怔。

  顧長淵看著他:「是妖墟族人把始魔血封入玄黃地脈?」

  那人說不出話。

  顧長淵又看向妖墟青年。

  「你被罵魔血種,很憤怒。」

  妖墟青年低頭。

  顧長淵道:「那你更該記住,不要把你的憤怒,打向同樣被諸天按進血里的同路人。」


  兩人都沉默下來。

  顧長淵轉身,目光掃過黑旗下所有人。

  「你們來自不同的界。」

  「有不同的仇。」

  「但真正欠債的人,不在這裡。」

  「若有人覺得自己入了天淵,便能把過去受過的辱,轉手發泄到更弱的人身上。」

  「現在就走。」

  沒人動。

  顧長淵繼續道:「天淵立三司。」

  「戰堂,裴烈掌。」

  「陣堂,牧無塵掌。」

  「錄事堂,澹臺鏡暫掌。」

  澹臺鏡微微一怔。

  她如今仍是停職女史,身份尷尬。

  顧長淵卻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錄事堂只記三件事。」

  「誰受害。」

  「誰作惡。」

  「誰償債。」

  澹臺鏡沉默片刻,鄭重應下。

  「是。」

  赤鱗忽然問:「妖墟呢?」

  顧長淵看向他。

  「你立血衛。」

  「護藥圃,救傷者,也盯住妖墟族人。」

  赤鱗明白這話里的意思。

  顧長淵給了妖墟信任,也給了他責任。

  若妖墟族人犯規,赤鱗要第一個處置。

  他深吸一口氣。

  「赤鱗領命。」

  秦照也上前一步。

  「劍燼願立劍衛,守劍台,護別院。」

  越來越多人站出來。

  玄黃遺民願守藥倉。

  淨蓮飛升者願立無名碑。

  那一刻,黑旗之下第一次有了真正秩序。

  不是靠顧長淵一個人的威壓,而是每一界都開始承擔自己的位置。

  當晚,顧長淵召集各方首領入石堂。

  石堂很簡陋。

  一張長案,幾盞油燈,牆上掛著牧無塵新繪的諸界簡圖。

  玄黃、劍燼、妖墟、淨蓮、九州,被不同顏色的線連在一起。

  這些線不是疆域。

  而是舊帳。

  牧無塵指著簡圖道:「目前能確認的有四類。」

  「玄黃被填陣。」

  「劍燼被抽脈。」

  「妖墟被鎮血。」

  「淨蓮被抽香火。」

  「表面不同,核心一樣,都是上界轉嫁代價。」

  秦照問:「能不能證明這些都指向白燼?」

  牧無塵搖頭。

  「只能證明都與白燼舊陣有關。」

  「但執行者很多,有鎮獄司腐敗派,有仙門,有佛門,也有白燼外門勢力。」

  赤鱗冷笑:「意思就是,吃血的人太多,一張嘴咬不完?」

  澹臺鏡道:「所以要一筆筆記。」

  「不能亂。」

  裴烈最煩這種細帳,卻也知道這是顧長淵要做的事。

  「那打誰?」

  顧長淵看向地圖。

  「誰先來,就打誰。」

  這句話很平靜。

  卻讓石堂內所有人心頭微震。

  他們忽然明白,天淵不是不主動。

  而是在等對方露出下一隻手。

  因為只要對方先來,天淵打出去的每一拳,便都有名。

  不是叛亂。

  是清帳。

  澹臺鏡在長案末尾補了一句。

  「凡入黑旗者,先登記其傷,再登記其仇,最後登記其願。」

  裴烈不解:「願也要記?」


  澹臺鏡道:「當然。」

  「若只記仇,黑旗遲早會變成復仇之地。」

  「記願,才知道他們想活成什麼樣。」

  裴烈沉默片刻,難得沒反駁。

  顧長淵聽見這句話,微微點頭。

  錄事堂若只記仇,便只會養出一群被仇驅趕的人。

  記下所願,才知道他們為何還要往前走。

  這句話,也被澹臺鏡記進了天淵第一卷內冊。

  也成為後來規矩的源頭。

  從這一夜起,天淵不再只是歸處,也開始有自己的法度。

  遠處山坡上,一道黑甲身影靜靜看著這一幕。

  沈無咎不知何時到了。

  他看了許久,直到顧長淵抬眼望來,才緩緩走下山坡。

  「顧長淵。」

  他的聲音依舊冷靜。

  「你不是在查帳。」

  「你在聚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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