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界被寫成「已死亡」的一瞬，聽證台上方少了八十一道光。
不是名字熄滅。
是總陣撤回了保護。
牧無塵早已準備好的陣線同時發動。九州劍印懸在舊審計道上方，缺失的一角釋放出微弱卻清晰的界種活性，像一根細線，把八十一張灰色死卷重新系在活人一側。
「第一批已過鏡海外環。」陸知微道。
她額角滲出冷汗。一次改寫八十一座世界的總冊狀態，遠超過普通帳術能夠承受的範圍。每一頁死卷都在試圖順著她的經脈反向註銷施術者，仿佛只有死人才能替死人記帳。
澹臺鏡將新律印逐一壓進卷底。
「第二批。」
九張死卷滑入通道。
與此同時，第一域總陣作出反應。
九條天河中浮出一枚巨大的司界眼印。商九霄沒有現身，界尊意志卻沿陣紋落下，先掃過舊審計道，再落向顧長淵掌中的碑影。
「停止改寫總冊。」
聲音從整座聽證台四壁傳出。
顧長淵站在界牆前。
「名單公開之前，不停。」
「你們正在解除八十一界的天幕。」
「封訊的人是你。」
司界眼印微微轉動。下一刻，三道黑金鎖鏈從天河中落下，分別封住舊審計道、九州劍印與陸知微的帳紋。
蘇清漪拔劍。
她沒有斬鎖鏈本身，而是沿第一道鎖鏈的權限紋理一劍切入。清亮劍光在黑金古文之間穿行，將「禁止外傳」與「保護候選」兩項權限強行分開。
鎖鏈沒有斷。
舊審計道卻重新開出一線。
「第三批。」她道。
楚天衡把驗域印按入地面。
「結案編號：上淵三千一百七十二年，臨時核驗。」
驗域印已經被降權，不能開啟任何高階通道，卻仍保留鑑別編號真偽的基礎職責。那是上淵庭防止死卷被偽造的最後一道程序，如今反而成為這批偽死卷穿過審計道的憑證。
九張卷頁再次消失。
外廊上的戰鬥也在此時逼近。
裴烈沒有殺一名神衛。他用刀背砸碎陣甲關節，再把人踢出狹窄通道。可神衛人數越來越多，第一域域法又不斷壓低他的戰意。每後退一步，腳下石板便留下一個深坑。
神衛統領沉聲道：「裴烈，擾亂總陣等同叛域。」
「我本來就不是你們域的人。」
「你會害死候選世界。」
裴烈橫刀擋住三柄上淵長槍。
「那就把名字放出去，讓他們自己聽聽這句話。」
他肩頭被槍鋒劃開一道口子，卻借力轉身，將三名神衛一同撞進側廊。戰獄舊軍印在他腕間發熱，兵冢留下的域印殘片也發出低鳴，讓他的身體在第一域壓制下仍沒有彎下去。
第四批、第五批死卷通過。
八十一界失去天幕保護的時間開始超過原定窗口。
鏡海尚未傳回接收信號。
牧無塵盯著九條天河的負荷變化。
「母潮正在尋找空位。」
光幕上，長夜兩座候選軍鎮先出現黑斑。燼風幾座漂泊界舟外側的界風猛然增強，青禾界天幕也從邊緣向內暗下一層。
禾寧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只看見天空忽然少了一圈光，剛剛播種的藥田同時伏低，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界外壓了下來。
蘇清漪把九州劍印推得更深。
缺角中傳來刺耳裂聲。
她以一座九州的活性證明八十一界都還活著，這並不符合任何舊陣規則。劍印表面很快出現新的細紋，掌心也被震出血色。
顧長淵回頭看了一眼。
「還能撐？」
「卷先出去。」
第六批進入通道。
商九霄的權限追查終於繞過顧長淵，直接落向陸知微。她體內半部總帳被司界光照亮，三千年隱帳像被一隻手強行翻開。
陸知微咬破舌尖，將血落在總帳末頁。
「溫照塵欠我一次。」
鏡海私印從血中浮現。
那是溫照塵當初送她離開時留下的最高帳師通行權，只能使用一次。私印越過上淵封鎖，先一步抵達無名庫，將第七批死卷接入鏡海底層帳網。
一道極輕的迴響從舊審計道傳來。
不是公證鍾。
是普通帳師解除外鎖的聲音。
「鏡海接到了。」陸知微道。
最後十八張卷頁同時落下。
商九霄的司界鎖鏈驟然收緊。顧長淵掌中碑影被壓回掌心，指骨裂開；蘇清漪的劍印也在同一刻黯淡。舊審計道開始閉合，最後一張寫著無歸殘種的死卷卡在縫中。
寧無歸伸手抓住卷尾。
黑色死氣沿紙面爬上他的手臂，試圖將他與無歸界一同判作已亡。他沒有鬆手，反而用蒼梧刀意把自己的名字補到卷後。
「寧無歸，活著。」
顧長淵抬掌壓住閉合的通道。
最後一頁終於穿過。
第七批死卷通過時，青禾界外的黑斑已經化成一道細小裂紋。臨時互助網尚未建立，聽證台里的人只能從總陣撤力後的回聲判斷外界狀況。
顧長淵將碑影從界牆上移開半寸。
司界追查立刻逼近舊審計道，但那半寸釋放出的鎮淵之力也順著九州劍印送往青禾，替它壓住第一縷界風。這樣做等於同時與第一域權限和母潮爭力，掌骨上的裂口很快擴大。
商九霄的聲音再次響起。
「恢復候選狀態，我可以當作尚未越過底線。」
「名單抵達以後，自然恢復。」澹臺鏡道。
「若有一界在窗口中毀滅？」
「責任記在我們名下。」
「名字能讓死人回來？」
澹臺鏡沒有迴避。
「不能。」
「所以你們正在拿八十一界冒險，證明自己反對拿八十一界冒險。」
這句話讓所有人停了一瞬。
顧長淵道：「區別在於，他們知道以後可以拒絕。我們承擔這九息的選擇，也接受他們事後審判。」
陸知微沒有抬頭，只把每一批實際失去保護的時長寫進卷後。最長兩息七分，最短不足一息。將來任何一界因此產生損失，都不能被一句『為了救你們』抹去。
遠處鏡海無名庫傳來第一聲公證鍾。
名單成功進入九域基層檔案網。
同一瞬間，八十一座候選世界外側，原本由總陣維持的天幕保護全部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