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鏡沒有先寫陣紋。
她先寫名字。
新律卷在九域上空展開，第一頁是青禾，第二頁是九州，第三頁是無歸界殘種。隨後是棲塵、禾山余界、寒沙、暮山……八十一座候選世界依次出現。
沒有獻祭編號。
沒有界種強度排序。
有三座世界一開始拒絕外部接入。它們擔心所謂分擔會變成強域趁機打開域心。澹臺鏡沒有以危急為由直接連接，而是將拒絕狀態留在公卷，並開放只傳信息、不傳力量的觀察口。
直到它們看見其他世界能夠隨時斷開、沒有產生債權，其中兩座才改為同意。第三座始終拒絕，護名層便只在界壁外阻擋燈陣，不進入它的域心。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帶著仍在其中生活的人數、當前損傷、可恢復上限以及是否同意接受外部力量。
「護名接口開啟。」
她的聲音傳向所有黑旗節點。
「任何世界、城池、船隊、軍陣與個人，都可自願分擔其中一界的獻燈抽取。」
「每一份上限自行設定。」
「超過上限自動斷開。」
「獻燈停止後，未消耗部分立即歸還。」
「不得以此次分擔換取債權、統治權或未來強制徵收權。」
最後一條落下時，許多原本準備接入的強界停了一瞬。
有人確實想救人。
也有人希望今日承擔一分，未來便能要求弱界十倍償還。澹臺鏡先堵住這條路，讓護名不變成新的恩債。
第一批接入來自燼港。
那裡沒有完整域心，只有無籍流民、破舊界舟和寧無歸留下的黑旗。流民們把剛恢復不久的港陣開出半成，指定接入青禾界。
「當初是青禾的帳先傳到燼港。」一名老航工道，「今日我們先接它。」
力量很小。
青禾燈芯只亮了一瞬，仍在抽取。
第二批來自蒼梧。
羅焚城沒有替整域落印。蒼梧各界自行選擇，無歸界曾護送過的七座世界共同接入無歸殘種。那枚幾乎熄滅的殘種被七道蒼青光托住，枯竭時間從三年重新回到百年以上。
第一域一座學城接入了寒沙界。
林小滿認不出寒沙，也從未見過那裡的任何人。他所在的學堂只能關閉兩成聚靈陣，分出的力量不足一位高階修士全力一擊。
可整座學城有數百萬盞陣燈。
每盞少亮一點，匯入寒沙後便成為一條穩定細流。
林小滿道：「因為沒有人先選它。」
越來越多節點接入。
鏡海商船按航路就近選擇世界，太初學宮用可恢復古陣餘熱分擔，萬靈族群把擅長抵抗潮毒的生命力送往被燈陣侵蝕最重的三界。兵冢軍士不能擅自調用軍陣，卻能在個人授權範圍內交出一部分戰意。
無數力量單獨看都微不足道。
牧無塵將它們匯入黑旗護名層。
陣法沒有把力量先送到中央，再由一個人分配。每一份分擔都直接連向選定世界，公卷只負責核驗上限與防止重複。任何節點都能看見自己的力量去了哪裡，也能隨時停止。
問題很快出現。
九州得到的分擔遠多於幾座陌生小界。
諸天、蒼梧與第一域許多人都認識九州，願意接它；一些名字從未傳出過的世界，燈光仍在迅速黯淡。
顧長淵沒有要求所有節點平均分配。
強行平均會剝奪選擇，也可能讓人乾脆退出。
澹臺鏡只把未被選擇的世界置頂，並公開它們的生活影像。
暮山界一名老人正在把最後一袋種子埋入地窖；寒沙界的孩子用破布堵住界風；另一座名為微瀾的水界中，漁船仍在黑潮映照下收網。
名字後面有了生活。
接入開始轉移。
一座原本分擔九州的第一域港城撤回半數，將它送往微瀾。九州沒有因此指責。蘇清漪主動把九州得到的超額分擔標成可轉讓，避免熟悉者占盡所有援助。
獻燈陣察覺護名層，開始反向抽取黑旗節點。
幾面弱小黑旗瞬間出現裂紋。
牧無塵啟動自動斷線，節點在觸及上限前脫離。商九霄看見後，調高燈陣穿透權重，試圖繞過黑旗直取界種。
顧長淵終於出手。
十七道碑影不再分別罩住世界，而是壓向萬界獻燈陣的主脈。蘇清漪、羅焚城與祁照夜同時穩住各自環位，讓碑影有三息能夠離開護界位置。
三息里，牧無塵把護名層嵌入九環底部。
每一面黑旗都成為一枚細小拒絕印。
燈陣再想抽取，先要穿過無數主動連接。它仍然強大，卻無法像過去那樣把八十一界當作孤立目標。
其中最慢的一盞屬於暮山界。它位置偏遠，名字也不響亮，直到燈芯幾乎觸及界種，才被一百七十六個小節點接住。最大一份來自一座同樣貧瘠的蒼梧小界，只能貢獻半分地脈餘力。
兩座世界此前從未相識。公卷第一次在它們之間留下了一條不是稅、債或徵收的連接。
六十四盞正在暗淡的燈，一盞接一盞停住。
隨後重新亮起。
不是蒼白祭火。
是來自九域無數節點的不同光色。
商九霄看著負荷盤，第一次無法用「顧長淵個人護住多少」衡量結果。沒有一個人承擔全部，也沒有哪一域被迫補足所有缺口。
護名陣仍可能被毀。
黑旗節點分散在九域，各自防護遠弱於總陣核心。只要司界神衛按坐標逐一拔除，八十一界便會重新暴露。
第一域神衛令隨即傳下。
所有黑旗節點，被列為干擾九域緊急存續的非法陣位。
護名陣剛剛形成，還沒有任何穩固外牆。它能擋住無聲抽取，卻擋不住一支真正按照坐標而來的軍隊。
神衛艦隊從總陣內層駛出，目標不是顧長淵，而是各域分散的旗與帳路。
裴烈看完戰報，將兵冢軍契、長夜拒令印與諸天戰堂令同時攤在面前。
三域軍隊的授權範圍各不相同，沒有任何一枚令能讓他隨意調動全部。
司界神衛奉命摧毀各域黑旗節點。
裴烈逐條確認授權。
裴烈接過聯軍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