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環陣門不是真正的門。
它是九域所有黑旗帳路匯入護名層前的最後一處公共節點。司界神衛若毀掉這裡,不必逐面拔旗,八十一座世界與分擔者之間的聯繫便會同時斷開。
兵冢、長夜與諸天三域軍隊先後抵達。
兵冢軍陣最整齊,戰甲、陣列與軍令都以百人一節點;長夜軍常年在潮鋒作戰,擅長臨陣變化,卻不願接受外域統帥越級命令;諸天戰堂人數最少,行動最快,許多人仍習慣聽裴烈直接開口。
過去的裴烈會先衝到最前面。
這一次,他先把戰線投上公示幕。
第一線由長夜軍守潮鋒,不與神衛糾纏,任何陣壓超過個人上限者立即後撤。
第二線由兵冢守節點,只攔截進入陣門三百里範圍的敵軍,不追擊潰兵。
諸天戰堂作為機動隊,哪裡出現陣紋破壞便補哪裡,不得為了斬將脫離護名線。
撤退標準同樣公開。
陣門損毀七成時,先護帳師與修陣者退入第二節點;九環主陣出現斷裂時,三域軍可拒絕繼續守門,轉回各自域環。
一名兵冢老將皺眉。
「戰前先寫退路,會散軍心。」
裴烈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退,才會散。」
祁照夜確認長夜軍令。
「潮鋒由我。」
「你不許越過我的陣線調人。」
「知道。」
「兵冢若退,我也不會替你填。」
「該誰的缺口,盤上寫著。」
兩人沒有握手,也沒有說同生共死。
各自邊界清楚,反而比一句熱血誓言更可靠。
司界神衛第一輪衝擊很快到來。
他們沒有攜帶重型界舟,只以三千名精銳組成錐陣。每名神衛都能借第一域核心調取力量,中央令越強,陣鋒越整齊。
神衛統領抬手,一道金白司界令壓向陣門。
「非法節點,立即拆除。」
裴烈沒有與令印講道理。
他一拳砸在陣門前的界海上。
赤色戰意沿公開戰線分成三段,不是覆蓋所有軍隊,而是只加強已經授權的節點。兵冢盾陣穩住正面,長夜軍從潮鋒側面切斷神衛借力,諸天戰堂掠向後方修補被金白令光燒裂的黑旗線路。
司界神衛的令光帶著總陣優先權,落在普通軍陣上時會自動要求讓路。兵冢幾支舊軍本能準備退開,裴烈沒有用戰主威壓逼他們站住,而是讓楚天衡把那道優先權標成「爭議命令」。
一旦命令不再披著不可質疑的律光,軍士才真正看清,對面同樣只是人和甲。盾陣重新合攏,靠的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第一輪碰撞,界海炸開千丈赤浪。
神衛錐陣沒有破。
他們的力量不斷從第一域補入,受傷者退後半步,後排立即接管陣位。裴烈若以三域全部力量正面壓上,或許能更快擊潰,卻會讓長夜潮鋒和護名節點同時空虛。
他沒有追求一拳定勝負。
「兵冢,第三列換第一列。」
「長夜,只斷借力線,不追人。」
「戰堂右側七十丈,補旗。」
分段軍令一次只調動必要部分。
幾名習慣等待總令的年輕戰修慢了一息,神衛趁機刺穿外層。裴烈沒有親自補洞,而是讓最近的兵冢百人陣按預案橫移。那支軍陣第一次脫離域主直接指揮,動作略亂,卻在第二次衝擊前穩住。
百息間,裴烈只親自改過三次總線。一次是潮鋒突然轉向,一次是帳台出現內應,最後一次是兵冢盾陣達到傷亡上限。其餘局部全由各線副令決定。
有兩次副令判斷比他更准。裴烈沒有事後改成自己的命令,只在軍卷上寫明原決策者姓名。統帥不是把所有正確都收回自己名下。
戰鬥持續百息。
陣門前沒有驚天動地的單挑,只有不斷輪換、後撤、補位和修陣。裴烈身上添了十幾道傷,卻始終沒有離開總令台。
一支來自弱界的諸天軍請求留在斷口拖延。
他們人數少,戰甲也最差。按舊軍法,留下他們能給主力爭取十息。
裴烈拒絕。
「你們的機動令是補陣,不是填命。」
「可沒人擋,神衛會進來。」
「我擋。」
他這才離開總令台半步,一拳截住衝來的神衛統領。鎮獄戰體與司界令正面碰撞,右肩甲片當場崩碎。裴烈借反震將統領推回兵冢盾線,卻沒有繼續追擊,立刻退回指揮位。
總令沒有因他出拳中斷。
副令者按公開戰線接管了三息。
商九霄在核心看見這一幕。
「他仍是所有軍令的中心。」
岳沉鋒道:「中心可換。」
「換人後還能保持?」
「軍契還在。」
這便是裴烈與司界神衛最大的區別。
神衛陣依賴中央無限授權,統領受傷仍能從下屬抽取力量;三域聯軍依賴公開軍契,裴烈倒下,戰線也不會立刻失去理由。
神衛第二輪改攻帳師陣。
數百道金白箭光繞過盾線,直落護名公卷。諸天戰堂展開黑旗,長夜軍借潮鋒折轉箭勢,兵冢則將盾陣拆成三層,讓每一層只承受自己上限。
箭雨被擋下大半。
仍有一支穿過陣線,射向陸知微所在帳台。
裴烈沒有越權調動長夜親衛,只下達公開警報。最近的一艘鏡海商船主動橫移,以船腹擋住箭光。船主受傷,節點卻沒有斷。
陣門守住了第一輪。
司界神衛暫時後撤。
三域軍沒有追擊,按原定戰令修甲、換陣、救治。裴烈重新核對傷亡,把每一名陣亡者所屬、授權範圍與死因送上軍卷。
就在此時,第一域深處傳來一股遠勝此前神衛統領的戰意。
金白色大道橫跨界海,沿途所有神衛同時俯首。
來人披著沒有任何家族紋章的重甲,手中長戟與第一域核心相連。岳沉鋒認出那枚軍印,臉色沉了下來。
「司界神將,聞天鐸。」
神將身後,退開的司界神衛重新列陣。中央軍印一亮,他們方才的傷勢與戰意便再次被納入同一道命令。
第一域最強神將落在陣門前,沒有看三域聯軍。
他只將長戟指向裴烈。
「下界武夫。」
「出來與我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