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絲撞上元素之手的掌心，像是水珠砸在石面上，散成漫天紅光朝兩側飛濺。
元素之手去勢不變，繼續朝下壓，掌面貼著小貝的頭頂按下去，把她從半空中按回地面，又繼續往下按。
轟！
地板從小貝身下朝外炸開一圈裂紋，碎木片朝四面八方彈射。
她的身體陷進地板里，四肢攤開，整個人嵌在一個直徑將近兩米的大坑中。
那層血氣從她體表褪去，紅光散盡，露出底下那張蒼白的小臉。
她的沖天辮散了一根，虎頭鞋掉了一隻，小襖的盤扣崩開兩顆，整個人軟塌塌地躺在坑底，只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這一切發生的就在瞬間。快到賽西施幾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等他們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小貝已經躺在坑裡，半死不活，身上纏著枝條，血跡斑斑。
而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伊森輕飄飄的說了句。
「動的，死。」
那三個字落在安靜下來的大堂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剩下的人瞬間不敢有什麼動作。
「掌柜的，還是不說嗎？」
賽西施的骨手動了一下。
她慢慢把舉在半空的胳膊放下來，兩隻骨手重新交疊在身前，指節攥著桃紅長裙的料子，指骨表面那層灰綠色比剛才更暗了幾分。
她的下頜骨開合了兩回，齒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
「大俠，我們......」
她頓了頓，眼眶裡那兩團幽綠色火苗朝左右各掃了一圈，看了看老白，又看了看小郭和大嘴。
四個人誰也沒敢跟她對上視線。老白把腦袋埋得更低，小郭把魚嘴徹底合上，大嘴縮回欄杆後面連腦袋都藏了進去。
賽西施收回目光，下巴骨的牙齒咬合了一下。
「我們幾個，是被困在這裡的。」
伊森沒接話，手指在酒壺蓋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間客棧，還有外面這片碎石灘，我們出不去。試過很多次，走到邊緣就會被一層看不見的牆擋回來。那層牆......」賽西施的骨手在身前比劃了一下，「碰到的時候渾身骨頭都會發軟，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抽走力氣。」
「困了多久？」
「記不清了。」賽西施搖頭，骷髏頸椎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咔聲，「這裡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白天黑夜，只有十個太陽和十個月亮輪著來。我們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只知道有時候會有外面的東西闖進來，有的比我們強，有的比我們弱。強的我們躲著，弱的我們吃掉。」
「吃？」
「吃掉能維持我們的存在。」賽西施的骨手抬起來，五根指骨張開，朝大堂方向虛虛一比，「這間客棧本身也需要能量。那些進來又跑出去的，身上帶著的能量會被客棧抽走一部分。留下的那些......」
她沒把話說完，伊森卻也明白了。
有些東西的，幹了和說出來，那就不一樣了。
伊森點了點頭，沒打算追問他們靠什麼維持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地方怎麼運轉的，他懶得管，也犯不著管。
他抬起右手，魔力從指尖湧出去，在身前凝聚成一個人影。
那人影佝僂著背，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翹著，臉上掛著一副半睡半醒的倦怠表情。
「一個月前，你們見沒見過這個老頭？」
老白的反應比伊森想的快。那雙圓眼睛裡閃過一點亮光，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知道，知道。這位客官一個月前出現在小店前。打聽了些消息，就離開了。」
「他問什麼了？」
「最近的城池在哪個方位。」
「嗯，繼續說。」
老白咽了口唾沫，偏頭看了一眼賽西施，賽西施的骷髏下頜骨開合兩下，沒出聲。老白轉回頭，語速比剛才快了幾分：「最近的是鐵城，那裡有好多強者，我們不敢靠近。那位客官問完方向就走了，沒進店，也沒吃東西。我們想留他歇歇腳，他理都沒理。」
伊森點點頭，轉身向著門口走去。
賽西施幾個人看著他起身，看著他朝門口走。
太好了。
這位沒搭理咱們。
能活著了。
當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客棧門外，那間大堂里所有人都把胸腔里憋了半天的氣吐了出來。
賽西施的骨手撐著櫃檯邊緣，指骨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老白一屁股坐進旁邊的長凳，兩條腿軟得跟煮過頭的麵條似的。
小郭把魚嘴徹底合上，倒齒扣得嚴嚴實實。
大嘴整個人從後廚門框後面走出來，兩顆垂到肩上的尖耳朵晃了兩下。
然後。
整個客棧瘋狂生長青枝。
那些枝條從地板縫、天花板、牆壁、櫃檯、酒架、樓梯扶手的每一個角落同時竄出來。
每根都有成人腰身粗細，表面覆著一層翠綠色的光紋，從四面八方朝中間絞進去。
賽西施的骷髏架子被三根枝條同時穿透胸腔、脊椎和顱骨，綠色的光紋從骨縫裡朝外炸開。
老白剛站起來，腳底兩根枝條已經從他腳踝鑽進去，順著小腿、大腿一路絞到腰腹。
小郭的魚嘴張開，倒齒還沒來得及咬合，一根枝條從她嘴裡穿進去，從後腦穿出來。
大嘴剛把腦袋縮回後廚門框後面，門框兩側同時爆出數十根枝條，把他整個人纏成一顆密不透風的繭。
他們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
賽西施眼眶裡那兩團幽綠色的火苗最後跳了一下，碎成漫天光點。
老白灰白色的手從枝條縫隙里垂下來。小郭的魚嘴半張著，倒齒上掛著幾片綠色的葉芽。
大嘴那顆扁平的腦袋從枝條縫隙里擠出來，琥珀色豎瞳里的光熄得乾乾淨淨。
青枝轟的一下燒起來。
翠綠色的火焰從每一根枝條內部湧出來，火焰溫度高得把周圍的空氣都燒得扭曲變形。
客棧的牆壁在火焰中塌陷，木質樑柱從中間斷裂，屋頂的瓦片炸成粉末。
整座建築在不到幾次呼吸的時間裡變成一片燃燒的廢墟，火舌從廢墟堆里竄出來，把周圍的碎石灘照得一片通明。
【生命能量+896721，當前生命能量：13922528722。】
不到百萬。
伊森暗自感嘆一聲，連腳步都沒停，繼續向著鐵城的方向而去。
「這麼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