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走出來的是幾個扛著鋤頭的農夫，粗布短褐的袖口挽到肘彎，褲腿卷到膝蓋上面，腳上套著草鞋。
他們的步子不緊不慢，踩在城門口的石板路上，鞋底和石面碰出細碎的摩擦聲。
後面跟著幾個挑擔子的菜販，扁擔兩頭掛著竹筐，筐里碼著帶泥的蘿蔔和沾著露水的青菜，扁擔隨著步伐上下晃蕩，竹筐的邊沿磨得發亮。
再後面是一群扛著斧頭和鋸子的樵夫，粗布褂子敞著領口，露出底下曬成古銅色的胸脯，斧刃在日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伊森蹲在碎石坡後面，目光從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去。
這些人的氣血流轉速度、肌肉密度、骨骼強度，放在巫師世界的凡人帝國里，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在騎士團里掛個隊長。
而他們只是鐵城最普通的農夫和樵夫。
伊森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收回來，腦子裡把這事過了一遍。
這片天地的能量粒子活躍度是巫師世界的五倍往上，住在這裡的人哪怕不刻意修煉，每天呼吸吃飯睡覺，那些狂躁的能量粒子也會從毛孔里往身體裡鑽。
日積月累下來，體質被硬生生堆到這個程度也不奇怪。
與此同時，各處官道也陸陸續續有些行人出現。
東邊那條官道上，一輛牛車慢悠悠地朝城門方向晃，車斗里堆著幾捆乾柴，趕車的老漢靠在車轅上打盹，牛脖子上的鈴鐺隨著步伐叮噹響。
南邊官道上走來一隊挑著空筐的腳夫，光著膀子，肩頭搭著汗巾，步子整齊，速度不快，聊天的聲音隔著老遠飄過來。
北邊官道更熱鬧些，幾個騎馬的年輕人從遠處疾馳而來，馬蹄叩在石板上的節奏又密又急，馬背上的騎手穿著短打勁裝，腰間別著短刀，一看就是城裡哪家武館的弟子。
伊森一一看過去，發現全都是純正人類。
真實之眼底下，那些人的骨骼結構、氣血流轉、靈魂氣息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偽裝，沒有異族混入，甚至連那些騎馬疾馳的武館弟子，身上也沒有半分超凡波動。全都是實打實的、靠肉身力量堆起來的凡人。
賣菜的，賣柴的，各種人倒是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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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目光閃了閃，悄無聲息的踏上官道，隨著人流入城。
周圍的人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乾淨的面料和腰間那柄看起來還算體面的劍上停了一瞬，又各自收回，繼續趕路。
即將入城時，伊森感應到城池周圍某種法陣持續籠罩。
那層法陣從城門兩側的牆基里滲出來，像一層透明的薄膜從地面朝上鋪開，貼著城牆表面一直延伸到城頭，又從城頭朝內側彎折，最終消失在城樓頂端的屋脊後面。
精神力觸上去的時候，法陣內部紋路密得跟蛛網一樣，每一條紋路都在緩慢流轉能量，將進出城池的每一個人都掃了一遍。
掃過伊森的時候，法陣紋路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繞著他的體錶轉了一圈，又滑開了。
「原來，這就是沒有怎麼查驗的原因啊。」
伊森跟著人流入城。
城門洞子不長，從東門進去，頭頂的拱頂石條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那些紋路從門洞兩側的牆基一直延伸到拱頂正中，在最高處匯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里嵌著一顆暗青色的晶石。
晶石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光暈每轉一圈，就有細密的波紋從晶石朝下擴散，貼著門洞內壁朝兩側蔓延。
進城的人從那些波紋中穿過去，每穿過一道，波紋就會在人體表面掃一遍，然後恢復原樣。
伊森從門洞下面走過去，那些波紋在他身上掃過時，他感覺到一股極淡的精神力從皮膚表面滑過，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
他體內的魔力輕輕一收，把自身能量波動壓到最低，那股精神力便從他體表滑開了。
門洞後面的主街比他預想的要寬。
石板路面鋪得平整密實，接縫處嵌著細碎的白石子。
街道兩側的鋪面已經開了大半，賣布的、賣糧的、賣鐵器的、賣吃食的，招牌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鋪面前的人行道上擺著各種攤位，賣菜的蹲在扁擔後面，把青菜一棵棵碼整齊，葉子上還掛著剛灑的水珠。
賣柴的把柴捆立在牆根，松木和柏木分開堆著，樹皮上的紋路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趕車的把板車停在街邊，車上的麻袋口子鬆開一半，露出裡面金黃的黍米。
挑擔的把木桶擱在攤位旁邊，桶蓋掀開，裡面是滿滿的豆腐，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皮。各種吆喝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伊森沿著主街往前走，目光從那些鋪面和攤位上掃過去。
很快就看見街角拐彎處掛著一塊布幡，上面寫著「典當」兩個字。布幡下面的鋪面門板半開著，裡面光線昏暗，隱約能看見櫃檯後面坐著個人影。
伊森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鋪面不大，櫃檯占了大半空間。
櫃檯後面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扒拉冊子，聽見動靜抬起眼皮，目光在伊森臉上掃了一圈。
「客官，當什麼？」
伊森從隨身空間裡摸出那株千年靈芝，擱在櫃檯上。
靈芝足有臉盆大小，菌蓋表面呈深褐色，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澤，菌蓋下面的菌管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每一根都飽滿圓潤。櫃檯被靈芝的重量壓得發出一聲悶響，中年男人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定住了。
他伸手把靈芝翻了個面，指甲在菌蓋上掐了一下，又湊近聞了聞。
一股濃郁到發膩的芝香從靈芝內部滲出來，在狹小的鋪面里瀰漫開，把原本那股子陳年典當行特有的霉味都壓了下去。
中年男人的喉結動了一下，但他很快把臉上那點變化收了回去，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東西不錯。但千年靈芝這東西，得看年限，也得看品相。你這株菌蓋直徑是大，可邊緣有幾處細紋，怕是保存的時候受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