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也不是傻瓜。
住進流民區的時候，他就在土坯房周圍布下了十幾道監視法陣。
那些法陣埋在地下，隱於空氣中，肉眼和精神力探查都極難察覺。
每一道都連著他精神海中的一根精神力細絲，只要有人踏入特定範圍、或是在特定角度觀察那間土坯房超過一定時間，法陣就會觸發，向他傳遞一道極細微的精神力波動。
小七蹲在矮牆根後面的那陣工夫，萊特正坐在土坯房門口的木墩上，雙手攏在袖子裡，後背靠著門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花白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那副模樣跟個在太陽底下打盹的老乞丐沒什麼區別。
可他的精神海里，一道細如髮絲的波動從地下傳上來，貼著他的精神力網絡爬入中樞。
有人在看他。
不只是路過，是持續的、刻意的觀察。
小七在矮牆後面蹲了多久，那道波動就傳了多久。
中間還斷斷續續換了幾次角度，從牆根到屋檐縫隙，又從屋檐縫隙換到破檐的豁口。
即便如此，萊特也沒有睜眼。
他依舊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模樣，脊背貼著門框，兩條腿伸直了搭在門檻上，腳上套著雙破草鞋，腳趾頭從鞋頭破口處鑽出來。
呼吸平穩，胸口起伏的節奏沒有絲毫變化。
可他的精神力已經順著法陣的節點，朝四周無聲鋪開，將方圓百步內的一切動靜收進感知。
小七縮回牆根的動作、退走時踩碎枯枝的細響、拐進巷子後拔腿跑起來的腳步聲，全部落在他的精神力網中。
等小七跑遠了，萊特才慢慢掀開眼皮。
朝矮牆方向掃了一眼，又收回來。
他打了個哈欠，把後背從門框上挪開，拄著木棍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回土坯房裡。
門板在身後合攏，擋住外面照進來的日光。
「呵，被找到了。」
二十分鐘後，伊森房門被人敲響。
「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疤臉男人側身擠進來，身後還跟著那個面色黝黑的年輕人。
兩人站在門口，腰彎得極低，腦袋垂著，目光盯著自己腳尖前方那塊地磚。
「大爺，找到了。」
伊森從床榻上起身，偏過頭看了疤臉男人一眼。
「在哪兒？」
「在......」
疤臉男人剛說完，眼前的月白長衫已經沒了蹤影。
一陣風從敞開的房門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茶杯晃了兩晃，茶水在杯壁上盪出一圈漣漪。
他愣愣地抬起頭，房間裡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剩下。
身後那個黝黑年輕人也傻了，嘴巴張著，喉嚨里擠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人、人呢？」
疤臉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拍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
「廢什麼話，把門關上，滾回去等著。」
......
伊森剛踏入流民區，就發現了不對勁。
腳下這片泥土裡埋著東西，密密麻麻的，細如髮絲的精神力絲線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在泥土下方織成一張覆蓋整片流民區的感知網絡。
那些絲線埋在碎石縫隙里、埋在枯草根下、埋在土坯牆的裂縫深處，若隱若現，和泥石混在一起，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下那片泥土裡的絲線立刻震了一下，一道極細微的波動順著絲線朝深處傳去。
「嘖，老東西，布置的倒是不少。」
伊森嘴角扯了一下，連腳步都沒停，直接踩著那片感知網絡朝萊特的位置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散漫，兩隻手攏在袖口裡。
腳下踩過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往外傳波動，那些精神力絲線震得跟撥動的琴弦一樣，可他連壓都沒打算壓。
剛走出三步，地面陡然一亮。
數十道土刺從腳下的泥土裡同時鑽出，每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細，暗黃色的土元素能量裹著螺旋紋路，尖端泛著近乎金屬的冷光。
它們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同時刺出，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刺尖對準的位置全是膝蓋、腰腹、咽喉這些要害。
伊森連步子都沒頓。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身前一拍。
空氣中凝出一隻半透明的、由純粹土元素粒子編織成的巨手，比馬車輪子還大，五指張開朝下壓。
那些剛鑽出地面的土刺撞上巨手掌心的瞬間，便一根接一根地炸成碎末。
暗黃色的土屑朝四面八方飛濺，打在周圍的矮牆上、打在枯草莖上、打在碎石堆上，濺起一圈灰濛濛的塵霧。
巨手去勢不減，繼續朝下壓，掌面貼著地面朝外推出去。
那些埋在泥土裡的精神力絲線被連根拔起，絞碎，化為齏粉。
如此場面，整個流民區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看熱鬧。
剛才街面還有幾個人的，只是在伊森動手的瞬間，他們連看都沒看，直接各自溜走了。
看熱鬧？
笑話！
就這場面，擺明了是狠茬子。
說不得就會因為看熱鬧給自己搭進去了。
還看熱鬧？
看個屁。
至於這些流民看不看熱鬧，會不會告官？
和他有個屁的關係。
左右不過是一個鐵城而已。
還能有他打不過的？
伊森繼續朝流民區深處走。
與此同時，幾十個法陣中間的萊特正蹲在地上，手指按著面前一塊巴掌大的晶石板，指尖不停划動。
他周身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鋪著符文紋路，紋路從腳下朝外擴展，覆滿了整間土坯房的地面和牆壁。
「來者這麼強？」
他低聲念了一句，「看來得是時候跑路了。」
他左手在地面上按了一下，一個嵌在牆角的暗格彈開，露出裡面一枚拳頭大小的傳送巫器。
那東西通體呈灰白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中心嵌著一顆指甲蓋大的暗青色晶石，晶石內部有細碎的光點在緩慢旋轉。
這是他花大價錢從後勤處一個老巫師手裡淘來的保命貨，傳送距離不算遠，勝在啟動快，充能時間短，一次能跳個幾百公里，足夠甩開絕大多數追兵。
萊特把傳送巫器攥在掌心裡，右手繼續操控法陣，把剩下的防禦全部激活到最高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