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萊特調試法陣準備跑路的時候，伊森已經一腳踹開大門了。
那扇破木門被踹飛出去，門板撞在土坯牆上彈了一下，碎成幾塊落在地上。
門框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幾根枯草從屋檐縫裡震出來，打著旋兒落在萊特肩膀上。
「老東西，我來接你了。」
伊森站在門口，月白長衫被門口灌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擺動。
肩膀斜靠在門框上，偏著頭朝里看，臉上掛著那副萊特看了就想罵人的笑。
屋內的萊特動作瞬間僵住。
他半蹲的姿勢保持著，雙手還按在地面的陣紋上，腦袋慢慢抬起來，渾濁的眼睛從垂下來的花白頭髮縫隙里盯住門口那道身影。
巫師語。
萊特腦子裡那根弦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這鬼地方困了一個多月，沒一個說巫師語的。
狗日的是伊森。
這念頭剛冒出來，萊特就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腳底那些陣紋在他起身的瞬間依次熄滅，暗綠色的微光從牆角凹槽里消退，嵌在陣紋節點上的晶石碎片同時暗了下去。
他攥著傳送巫器的手往袖口裡一縮，整個人朝後門方向退。
不對勁。
這小子怎麼可能現在出現在這裡？
萊特的後背抵住土坯牆，腳後跟踩著門檻，左手已經摸到後門的門閂。他盯著門口那張臉，腦子裡那些念頭轉得飛快。
這小子不是在做什麼巫師議會的任務嗎？
血怒叔那邊親口說的，接了上面的活計，不知道去了哪裡。
連內個人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種級別的任務說回來就回來？
而且巫師語，這個世界竟然還能搞出巫師語來？
萊特不信。
他不信門口站著的是伊森。
得趕緊跑。
萊特左手一推後門門閂，門板朝外彈開。
他右腳後撤，身體重心朝後壓，傳送巫器從袖口裡滑進掌心，大拇指按在晶石表面的凹槽上，魔力順著指尖往晶石里灌。
那顆暗青色晶石亮了一瞬，光從中心朝邊緣擴散，紋路開始旋轉。
就在這時，伊森在大門前感受到了空間波動。
「老東西還想跑路呢。」
他嘴角扯了一下，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五指張開朝整間土坯房的方向虛虛一按。
精神力從掌心湧出，化作數十道細絲貼著地面朝四面八方鋪開。
轟。
整間土坯房的四面牆從內部被一股無形力量朝外推，土坯塊崩碎飛濺，屋頂的茅草和木樑炸開，碎石和泥塵朝四面八方翻湧出去。
那些碎塊飛出十幾米遠才落地，砸在周圍的矮牆和地面上，濺起一片灰濛濛的塵霧。
流民區邊緣那幾堵還沒塌的破牆被衝擊波掃過，跟著垮了半截。
萊特站在一片廢墟正中央，兩隻腳還保持著後撤的姿勢，右手攥著傳送巫器懸在半空，左手按在後門門閂上。
門閂連著半截門框飛到了十步開外，歪插在碎石堆里。
他的頭髮被氣浪掀得朝後飄，花白的髮絲散在肩頭，臉上糊了一層薄薄的灰土。
他整個人僵在廢墟里，眼睛盯著站在原地的伊森，嘴巴張著，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又干又碎。
「不是，我這三十六個防禦法陣，一秒都沒撐住？」
那三十六道法陣是他花了多少心血鋪出來的？
從地下三米到屋頂煙囪，從牆角到窗框，每一道陣紋都是他親手刻的，每一個節點都是他親手嵌的晶石。
那些法陣單獨拎出來一道，都能扛住一級巫師全力轟上半刻鐘。
三十六道疊在一起，連二級巫師來了也得費些手腳。
可剛才那一下，從伊森抬手到土坯房炸開，前後連一次呼吸都不到。
那些法陣連報警都沒來得及報全，就被從內部撕碎了。
萊特的腳底在碎石上蹭了一下，穩住重心。
「擦，趕緊跑。」
他大拇指用力按上傳送巫器表面的凹槽，魔力往晶石里灌。
晶石內部的暗青色光芒驟然亮起，紋路旋轉速度加快，表面的符文一層層亮起來，傳送通道正在成型。
只要再給他兩次呼吸的時間，那東西就能把他從這片廢墟里拽出去。
就在萊特即將激活傳送巫器的時候，伊森已然衝到他身前。
右手探出去一把扣住萊特攥著傳送巫器的那隻手腕。
「老東西，我都來了，你跑個屁啊！」
手指收緊，力道卡在萊特手腕的關節上。
傳送巫器表面的光芒在掌心裡暗了一瞬，又被萊特灌進去的魔力頂回來，晶石在亮和暗之間快速閃了兩下。
萊特被那一抓帶得朝前踉蹌了半步
萊特的精神力在這一刻探到了伊森身上。
那股波動的頻率、節奏、氣息，和他記憶深處那個坐在血骨塔後勤窗口後面跟他討價還價的年輕人一模一樣。
精準無誤，沒有偽裝，沒有替換，沒有異樣。
自然。
還真是你來了。
萊特攥著傳送巫器的手指慢慢鬆開。
那顆暗青色的晶石停止了旋轉，表面的符文一層層暗下去，光芒從邊緣朝中心收縮，最後縮回晶石正中央，變成一星極小的光點。
「你小子。嚇死老子了。」
伊森沒接話，右手探出去扣住萊特的後領，手指收攏，往上一提。萊特整個人被拎得腳尖離地半寸，後頸的衣料勒進皮肉里，兩條腿在空中晃了一下。
「餵你小子——」
話沒說完，周圍景物已經拉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帶。風從正面灌過來，撞在淨翠之御的袍面上被力場滑開，連萊特那幾縷花白頭髮都沒怎麼飄。
他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嘴裡的話全被灌回去。
半分鐘後，客棧門口。
伊森鬆手，萊特雙腳落回實地，膝蓋彎了一下才站穩，抬手揉著後頸，嘴裡往外蹦字：「你小子趕著投胎啊，老子這把老骨頭——」
「行了，閉嘴吧，跟我來。」
伊森已經邁步進了客棧大門，月白長衫的下擺從門檻上掃過去。
萊特把後半截話咽回去，嘴裡嘀咕了兩聲，抬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