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那邊消息送到之後,少城主鐵恆來得很快。
一匹黑色走馬從主街盡頭小跑過來,馬背上坐著那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深紅錦袍裹著寬厚的肩背,腰間束著嵌玉寬腰帶,腰帶上掛著一柄短刀。
他身後只跟了四個護衛,氣息一個比一個沉。
鐵恆在警戒線外勒住馬翻身下來,步卒們紛紛朝兩側讓開。他穿過警戒線走進廢墟,靴底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壓得很實。
「鐵恆大人。」白面騎士迎上去。
鐵恆點了下頭,目光從廢墟上掃過。「什麼時候的事?」
「不到半個時辰。我們趕到的時候,屋子已經沒了,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鐵恆走到廢墟中央蹲下來,手指在地面上按了一下。暗綠色的粉末沾在他指腹上,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超凡。」他站起身搓掉粉末,「還行,不是詭異。知道是誰動的手嗎?」
「回大人,痕跡太少。整個流民區被翻了一遍,除了這片廢墟和地面上的能量殘留,什麼線索都沒留下。附近的住戶和鋪面夥計問了幾十個,沒人看見動手的人長什麼樣,也沒人知道流民區住了什麼生面孔。」
鐵恆的目光從廢墟中央朝四周掃了一圈。
「撤了。」鐵恆站起身,把短刀往腰帶里推了推,「留兩個人盯著,其他人都回去。」
白面騎士愣了一下。「大人,這就不查了?」
鐵恆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茬,轉身朝警戒線外面走。
四個護衛跟上去,馬匹被牽過來,鐵恆翻身上馬,靴底踩進馬鐙里,韁繩一抖,走馬沿著主街朝城主府方向小跑回去。
白面騎士站在原地,目光從鐵恆的背影移到廢墟上,又移到周圍那幾個還沒散開的鋪面掌柜身上。
他沉默了幾息,朝步卒們揮了下手。
「撤,留兩個人盯著。」
步卒們開始收攏警戒線,長矛收回來,隊列朝街口方向移動。
文書們把冊子合上塞進袖口,跟著隊伍朝外走。
那幾個鋪面掌柜見官差撤了,趕緊轉身朝自家鋪面跑,一個個溜得比兔子還快。
不到半刻鐘,流民區外圍就只剩下兩個步卒蹲在巷口牆根下面,百無聊賴地拿石子在地上畫格子。
而流民區內那些跑沒影的住戶們,見官差撤了,又三三兩兩從巷子深處鑽出來,探頭探腦朝廢墟方向張望。
一個老頭蹲在矮牆後面伸脖子看了半天,確認官差真走了,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廢墟方向啐了一口,轉身鑽回巷子裡。
桌上的菜擺得滿滿當當,燒雞的油脂在盤底凝成一層薄薄的凍,醬肉切得厚薄不均,油燜大蝦的殼堆在碟子邊沿。
伊森夾了一筷子魚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端起杯子灌了口涼茶。
萊特坐在對面,一隻手攥著筷子,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脊背靠進椅子裡,整個人往下出溜,跟沒長骨頭似的。
「我說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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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的眼皮掀了一下,筷子尖在盤子裡戳了戳。「叫我碎骨。」
伊森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嘴邊,喉嚨里滾出一聲笑,剛開始還壓著,後來乾脆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整個人笑得肩膀直抖。「碎骨?哈哈哈......」
萊特把筷子拍在桌上,兩隻手撐著桌沿,身子朝前探。「喂,自然,你笑夠了沒有!」他額角那幾根青筋一根接一根鼓起來,花白的頭髮跟著晃。
「行行行,碎骨。」伊森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擺了擺手,「你這老東西,什麼事都要和院長較勁。」
「喂!」萊特又拍了一下桌子,盤子裡的燒雞跟著跳了跳。
「行吧行吧。」伊森收了笑,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臉上的表情正經起來,「你在這裡一個月了,有沒有什麼情報?」
萊特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後背重新靠回去,兩條胳膊往胸前一抱。「你小子,真當我碎骨是吃白飯的啊。我跟你說,這個世界啊......」
伊森突然抬手。
萊特的話斷在嗓子眼裡,眉頭擰起來。「嗯?咋了?」
「有東西在城外。」
「城外?」萊特的精神力從體內鋪開,貼著客棧外牆朝外延伸,一直探到官道方向,又朝兩側掃了一圈。他的眉頭越擰越緊,過了好幾息才把精神力收回來。「沒什麼啊?」
「三十公里外呢。」
萊特張了張嘴。整個人定在椅子上,兩隻眼睛盯著伊森的臉,像是沒聽清。他的手指頭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抓了兩下,把袍子抓出幾道褶子。
「啥?你精神力能監控三十公里外?」
「啊,是啊,你不行?」
萊特直接懵了。
娘希匹,你自然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要知道一般的一級巫師才能有多遠?
精神力探出去十公里就算不錯了,那還得是精神力打磨得極為精純、又專修感知方向的老手。
他自己晉升一級巫師沒幾年,精神力探個七八公里就到了極限,再往外就是一片模糊。
你小子就三十公里了?
萊特盯著伊森那張臉,想從上面找出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那張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筷子還擱在碗沿上,嘴角連翹都沒翹一下。
「不是,你......」
「先別說話。」伊森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這次敲得很輕,指尖在木面上停了一瞬。「來了,二十公里。」
萊特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偏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夜色里什麼都沒有,十個月亮掛在天上,冷白色的光鋪在鐵城的屋頂上。
鐵城的檢測哨塔建在城牆四角,每一座都有四十米高,塔頂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青色晶石。
晶石內部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紋路從晶石表面朝外延伸,貼著塔身爬上爬下,在塔基周圍的地面上勾出一圈感知法陣。
當那些東西進入二十公里範圍內的時候,東側哨塔頂端的晶石猛地亮了起來。
暗青色的光芒從晶石內部炸開,沿著符文紋路朝外擴散,幾息之間就爬滿了整座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