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基周圍的感知法陣同時激活,地面上的紋路從邊緣向中心依次亮起,光芒匯聚到塔頂晶石的位置,又朝外反彈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咚!
鐘聲從東側哨塔頂端炸開,銅鐘被塔靈敲響,鍾舌撞在鐘壁上,悶沉沉的聲響貼著城牆朝四面八方鋪開。
咚!
第二聲從南側哨塔傳來,緊接著是西側、北側。
咚!
咚!
四聲鐘響疊在一起,整座鐵城在鐘聲里震了一下。
城牆上的守衛最先反應過來。
火把從垛口後面伸出去,照著官道方向。
城門內側的暗巷裡,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向城門方向匯聚。
暗紅短褂的巡防營步卒從巷口衝出來,長矛攥在手裡,矛尖朝前斜舉。
馬隊從主街盡頭小跑過來,蹄鐵磕在石板路面上,聲響又密又急。
為首的白面騎士頭盔扣在腦袋上,面甲推起來一半,目光掃過城牆上方的鐘樓。
「妖魔來襲,所有人按照既定方位,動起來!」
他這一嗓子從馬上炸出去,沿著主街朝兩側鋪開。
「是!」
回應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步卒們沿著城牆內側的階梯朝上跑,皮甲摩擦甲片的聲響混在腳步里。
弓箭手從營房方向衝出來,背上背著箭壺,手裡攥著弓身,跑到城牆根下時已經有軍官在分配垛口。
城東的居民區里,門板一扇接一扇地打開。
男人從屋裡衝出來,有的提著柴刀,有的攥著鋤頭,有的乾脆空著手。
女人抱著孩子朝巷子深處退,把門板從裡面頂死。
幾個老頭蹲在牆根下面,把裝水的木桶和裝糧的麻袋朝地窖口挪。
城西的武館方向傳來密集的鑼聲。
幾十個穿短打勁裝的年輕人從武館大門裡湧出來,腰間別著短刀,背上背著長棍,沿著主街朝城門方向跑。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臉上橫著一道舊疤,手裡攥著把帶鞘的長刀,步子踩得又重又急。
地下黑市深處,幾條甬道同時暗了下去。
銅燈被一盞接一盞地擰滅,甬道盡頭的人影縮回黑暗裡。
地面上那些鋪面的門板一塊接一塊地合攏,鐵栓從裡面插上,窗戶縫裡透出的光被厚布遮得嚴嚴實實。
城主府最高處的閣樓里,鐵恆披著那件深紅錦袍從樓梯口走下來,腰帶扣得整整齊齊,短刀掛在腰間。
他身後跟著四個護衛,氣息一個比一個沉,腳步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伊森坐在客棧二樓靠窗的位置,手裡的杯子擱在桌上,目光穿過窗縫落在城牆上那些來回跑動的火把光點上。
萊特站在他旁邊,兩隻手撐著窗台,腦袋朝外探。
「還真有東西。」萊特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順著官道朝遠處看。
城牆上的火把照不了那麼遠,但十個月亮的光從天上灑下來,把官道兩側的碎石灘照得一片慘白。
那片慘白的地面上,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
密密麻麻的黑點從地平線方向湧來,貼著地面,速度不快,但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
萊特的精神力朝那個方向探過去,探到七八公里的時候到了極限,只能模糊感知到一片密集的生命波動。
那些波動的強度參差不齊,弱的只有普通騎士的水準,強的已經到了一級生命體的門檻。
「妖魔。」萊特收回精神力,偏頭看向伊森。「鐵城的人有得忙了。」
伊森沒接話,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目光從城牆上那些火把上掃過去,又落回那片涌動的黑點方向。
他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涼茶灌進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一趟。」
「???不是,自然,你要幹什麼?」
伊森從桌邊站起來,「出去動一動。想要儘快了解這個世界,那就得搞出大動作,而不是慢悠悠的收集情報。動作越大,知道的就會越多。」
碎骨的眉毛擰成一團,「???不是,你不怕被發現咱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呵,放心。我有分寸。」
話音剛落,人已經躥到了窗邊。
碎骨只覺得身側刮過一陣風,窗框跟著震了一下,再扭頭時,伊森的腳已經踩上了窗台。
「喂!自然......」
後半截話被窗外的風聲吞了。
伊森整個人從窗戶翻出,朝北門方向躥去,白色的影子在鐵城的屋頂上拉出一道細長的軌跡。
碎骨趴在窗台上,腦袋探出去,花白頭髮被灌進來的風吹得貼著臉頰。
他盯著那道越縮越小的白影,嘴角抽了兩下。
「這小子怎麼這麼狂了?」
鐵城城牆根下的人越來越多。
修煉者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有的踩著屋脊掠過來,有的騎著快馬從城門衝進來,有的乾脆跟著人流從城外步行而入。
他們穿著五花八門,有穿勁裝的,有披斗篷的,有光著膀子露著一身腱子肉的。
手裡攥著的傢伙也各不相同,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甚至有個瘦高個扛著一面比人還高的鐵盾,盾面上密密麻麻地嵌著尖刺。
幾個原本站在城牆上的士兵看見下面來了這麼多幫手,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截。
一個年輕些的士兵把探出垛口的半個身子收回來,扭頭朝旁邊的老兵嘀咕了一句什麼,老兵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朝城牆下努了努嘴。
年輕士兵順著方向看過去,城牆內側的街道上,百姓們正三三兩兩地朝城門方向聚攏。
扛著滾木的,抱著箭矢捆的,提著藥箱的,推著獨輪車的,人越聚越多。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扛著一根比大腿還粗的滾木從巷口擠出來,腰被壓得彎成一張弓,步子卻走得穩穩噹噹,旁邊一個半大小子伸手要接,被老漢一胳膊肘撥開,嘴裡念叨著什麼,腳下走得更快了。
幾個婦人蹲在牆根下面,把繃帶和藥瓶從竹籃里取出來,分門別類地碼在石板上,動作利落得像做慣了活計。
一個鐵匠鋪的夥計推著一車新打的箭頭從巷子裡衝出來,車輪碾過碎石路面顛得哐當響,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一個中年漢子,那漢子側身一讓,順手幫他把車扶正了。
熱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