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從街角拐過來的時候,身上那件月白長衫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整個人看著像個出門遊歷的年輕遊子,和周圍那些滿身血氣的修煉者比起來,乾淨得有些格格不入。
城牆根下的人群正忙亂著,一個穿暗紅短褂的士兵正扯著嗓子指揮幾個百姓把滾木靠牆碼好,轉頭就看見伊森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那士兵上下掃了他一眼,「殺敵還是雜活?」
城牆根下已經分了兩撥人,一撥是修煉者,準備上城牆和妖魔正面廝殺,另一撥是普通百姓,負責搬運物資、照看傷員。
修煉者往左走,普通人往右走。
「殺敵。」
士兵點了下頭,「好,少俠還請自行上城牆,千萬小心。」
「多謝。」
伊森說完,抬腳朝階梯方向走去。
那階梯貼著城牆內壁,從底下一路盤旋而上,石階又寬又厚,每級足有半尺高。
他走到階梯前,抬頭看了一眼牆頭飄動的火把光,腳下輕輕一蹬,整個人像被風托著一樣,三兩步就跨過了百米高的城牆,落在垛口內側的石板上。
落地的聲響極輕,輕到周圍正在搬運箭矢的幾個士兵都沒怎麼注意。
只有一個正靠在垛口上擦刀的老兵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腳底和垛口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又轉回去繼續擦刀。
伊森站在城牆內側,朝城外看了一眼。
月光從十個月亮上灑下來,冷白色的光鋪在官道兩側的碎石灘上,把地面照得一片慘白。
那片慘白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黑點正從地平線方向湧來,貼著地面,速度不快,但數量多到一眼望不到邊。
前面的黑點已經能看出形狀了,有的四足著地拖著長尾,有的背上支棱著一排尖刺,有的身材臃腫像頭小牛犢,有的細長像條蛇。
火把的光照不了那麼遠,只能看見輪廓在月光下起伏,像一條黑色的潮水貼著地面朝城牆方向漫過來。
城牆上的士兵們把長矛攥得更緊了,弓箭手把箭搭上弦,弓身拉開半截,箭尖斜指天空,只等一聲令下就能朝外拋射。
幾十個穿深色勁裝的修煉者混在士兵中間,有的背著手站在城樓下面,有的靠在垛口上朝外張望,有的蹲在地上檢查自己的兵器。
最顯眼的是一個光頭壯漢和一個瘦高女人。
壯漢站在城樓下面,肩膀上搭著一條鐵鏈,鏈頭掛著顆拳頭大的鐵球,鐵球在石垛上磕了一下,滾了兩圈又被他腳尖勾住。
瘦高女人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把,腰間別著兩柄短刀,刀鞘上纏著褪色的紅布,她靠在垛口邊,拇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蹭著。
伊森收回目光,靠在城牆內側的石壁上,雙臂抱胸,安安靜靜地等著。
不到半刻鐘,城牆上已經站了三四百號修煉者。
有的三五個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有的獨自靠在垛口上閉目養神,有的蹲在地上用石子畫著什麼,有的來回走動檢查各個垛口的視野。
至於修煉體系嘛,可以說是又雜又多。
修煉血氣的,修煉肉體的,玩兒蠱蟲的,道士,和尚......
真是熱鬧啊。
不過有著如此之多的修煉者,也就證明這個世界當真是修煉體系相當豐富。
尤其是一個個的實力都不低,但凡是個正經修煉的,少說也是三級學徒的級別。
一級不少。
甚至二級也不是沒有。
不過大多數都是修的肉體力量,看來和這個世界的詭異規則有關。
畢竟肉體這玩意兒,到手了,就是自己的,不會外部環境的改變而大幅度變化。
要是一般的走能量路線的,在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大影響的。
白日還好,如此狂暴的能量粒子,能讓他們輕易用出各種手段。
可是一旦到了夜晚,從如此狂暴的能量粒子一下到了沉寂至此,一般人,還是會手忙腳亂的。
伊森站在人群中間,月白長衫在滿牆的暗紅短褂和深色勁裝里顯得格外扎眼。他旁邊的幾個修煉者朝他看了兩眼,見他安安靜靜地靠在牆上,身上連件像樣的甲冑都沒有,目光里閃過一絲疑惑,又各自移開了。
一個扛著鐵盾的瘦高個從他面前經過,盾面上的尖刺在火把光里泛著冷光。他低頭看了伊森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兄弟,你就穿這個上城牆?」
伊森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夠用了。」
瘦高個張了張嘴,又合上,搖了搖頭,扛著鐵盾朝前面走過去了。
就在這時,城樓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城主來了!」
「恭迎城主。」
牆頭上的士兵們率先反應過來,紛紛朝兩側讓開,手裡的長矛豎得筆直,胸膛挺起來,原本有些鬆懈的站姿瞬間繃緊。
修煉者們也陸續轉頭朝城樓方向看去,有的抱拳,有的躬身,有的只是偏了偏頭,目光裡帶著不同程度的敬意。
城下的百姓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朝城樓方向張望。
伊森站在人群中,偏頭朝城樓方向看去。
一個身影從城樓內側的階梯口走上來。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身形極寬,肩背厚得像一堵移動的城牆。
他穿著一件深紅錦袍,袍面在月光下泛著沉甸甸的暗光,腰間束著嵌玉寬腰帶。
頭頂的頭髮剃得極短,露出寬闊的額頭和一道從額角延伸到耳後的舊疤。
麵皮粗糲,顴骨高聳,下頜方正,一雙眼睛不大,瞳孔呈暗褐色,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整面城牆上的火把光都像被壓了一截。
鐵城之主,鐵無敵。
伊森站在人群里,目光從鐵無敵身上掃過去。
那股從對方體表散出來的壓迫感,隔著幾十步遠都能感知到,像是一頭體型龐大的猛獸蹲在城樓上,雖然沒有張牙舞爪,可那股子沉甸甸的份量已經壓在了每個人的感知里。
伊森嘴角扯了一下。
「嘶,至少也是個三級。這世界這麼離譜的啊?一個三級的城主?那其他大勢力,怕不是有五級呦。」
這話在心裡轉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三級的存在,你就是多小聲,都逃不過人家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