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恆聽到「功法、藥方」四個字，臉上的困惑褪下去一截，換上一種恍然的神色。
他把手裡那隻茶盞擱回桌面，「哦，明白了。這樣，曾兄弟你稍等我半日，我去給你收集。至於這三株人參那就算了吧，我鐵城上下全靠曾兄弟你，否則......」
伊森擺了擺手，把那三隻木盒又往前推了半寸，「唉，鐵兄，我出手是為了殺妖魔，不是為了其他，還請莫要推辭。」
鐵恆的目光在三株人參和伊森的臉之間來回掃了兩遍。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一下，到底沒把推辭的話再說出口。
「這......好吧，我就厚顏收下了。」鐵恆把那三隻木盒攏到自己手邊，偏頭朝身後站著的兩個隨從抬了抬下巴。隨從上前一步，把木盒小心地收進隨身的錦囊里，退回去繼續站著。
鐵恆站起身，把檀木匣子的蓋子合上，銅符擱在匣面上，「那曾兄弟你稍等，我這就去安排。鐵城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城大派，功法藥方這類東西攢得也不算少，我讓人把庫房裡的目錄先給你送過來，你看看有什麼合心意的。」
伊森也站起來，朝鐵恆拱了拱手，「有勞鐵兄。」
鐵恆擺了擺手，跨出門檻時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
下午的日光從窗紙外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亮色。
伊森站在長條木桌前面，桌上橫著一頭牛形妖魔的屍體。
那東西通體覆蓋著青灰色的硬皮，四蹄粗壯，頭生一對短角，脊背上有一道被雷法轟穿的焦黑創口。
伊森手裡捏著一柄由精神力凝聚成的細長刀刃，刀刃表面流轉著極淡的雷光，正沿著妖魔的腹線往下劃。
皮肉朝兩側翻開，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筋膜和暗紅色的臟器，每一條經絡、每一處骨骼的縫隙都剖得清清楚楚。
萊特坐在牆角一把榆木椅上，手腕和腳踝都被手指粗的麻繩捆著，繞了三圈又三圈。
房門被人叩響。三下，不輕不重。
伊森手上的動作沒停。「進。」
門從外面推開，鐵恆跨進門檻。
他今日換了一身墨青色的錦緞長袍，腰間束一條嵌玉革帶，革帶側邊掛著一隻灰撲撲的布袋。
腳步剛邁進來，目光掃過桌面上的妖魔屍體，又掃過滿桌的臟器、筋膜、剔出來的骨骼，整個人頓在門檻內側。
他臉上原本掛著的笑意僵了一瞬，眼珠子在桌面上的妖魔殘骸和伊森手裡的刀刃之間轉了一個來回，嘴角還翹著，喉結卻不怎麼動了。
站了兩息，鐵恆把臉上的表情收拾乾淨，邁步走進屋來，目光儘量避開桌面。「曾兄弟，好雅興。」
伊森偏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刀刃又往下劃了一段，將妖魔的肝臟完整剝離出來，擱在旁邊的瓷盤裡。「鐵兄來了，坐。」
鐵恆拉了把椅子坐下，「曾兄弟還懂這個？」
「閒著也是閒著，研究研究。」伊森把妖魔的心臟也取出來，擱進另一個瓷盤裡，「這牛形妖魔的筋骨結構和尋常獸類不大一樣，妖力運轉路徑和肉身經絡纏在一起，我琢磨著能不能拆出來看看。」
鐵恆點頭，把茶盞擱下，手伸到腰間那隻布袋上。
那布袋看著平平無奇，粗布面，袋口繫著一根同色的布繩，繩頭打著個死結。鐵恆手指在袋口一捻，死結散開，然後從裡面往外掏東西。
第一本出來的是厚厚一摞線裝冊子，封皮用黃裱紙糊著，上面墨筆寫著《鐵碎拳》。
第二本出來的是幾卷竹簡，用牛皮繩串著，每片竹簡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第三樣是一摞發黃的宣紙，折成四方塊，用麻線扎著。
鐵恆把手伸進袋口又掏了兩下，陸續取出十幾本冊子、五六卷竹簡、三摞宣紙，在桌角堆了一摞。
那布袋看著巴掌大小，東西掏出來堆了小半張桌子，袋口還空蕩蕩的，顯然沒裝滿。
伊森的目光在那隻布袋上停了一瞬，又壓回去，臉上露出一副困惑的神色。「鐵兄，這是何物？竟能憑空儲物？」
鐵恆一聽這話，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他那隻托著布袋的手往回收了收，另一隻手拍了拍袋面，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截。
「哈哈，這個啊。這是乾坤袋，裡面可是有大小十丈的空間，算是極品寶物了。這可是我爹花了不少資源才買來的。」
十丈見方，倒是比伊森那枚假裝戴在手上的儲物戒指大了不少。
伊森適時地把眼睛睜大了一些，又適時地把目光從乾坤袋上挪開，落在那一摞功法冊子上。
「鐵兄，這乾坤袋，當真玄妙。曾某走南闖北這些年，頭一回見到這等手段。鐵兄果然實力雄厚。」
「哈哈哈，不說，不說。」
鐵恆把乾坤袋往腰間一掛，翻到第一本冊子的扉頁。
「不算什麼，鐵城雖然偏了點，好歹也是方圓萬里唯一的城池，庫里攢了些好東西。這些功法都是黃階上品到玄階中品之間的，適合開元境和靈台境修煉，你看看有沒有合用的。」
伊森拿起第一本冊子翻開。
紙頁上的墨字密密麻麻，每一頁都配有經絡圖和真元運轉路徑的標註，字跡工整。
他把那摞冊子攏了攏，從第一本翻到最後一本，又把竹簡和宣紙都掃了一遍。
這些功法大多是黃階中品到上品的水準，玄階的只有兩本，一本是《鐵城淬體拳》，一本是《真元吐納精要》，看筆跡應該是同一個人所寫。
鐵恆擺了擺手，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曾兄弟客氣，你幫鐵城解了圍，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回頭我再讓人從庫里翻翻，看看有沒有更高階的。」
伊森把東西隨手放在一旁，「已經夠了。」
鐵恆沒有多留，又聊了幾句妖魔巢穴的方位和鐵城周邊幾處險地的情況，便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