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伸出手,把那隻玻璃瓶攏進掌心裡。
瓶身在他枯瘦的手指間轉了一圈,淺橙色的液體在瓶底盪出一圈細紋。
他把瓶子收進袖中,又從袖中取出三捲髮黃的經卷,擱在地面上朝伊森的方向推了推。
「佛經在此。功法之事,恕老衲無能為力。施主若想求功法,可往鐵城城主府一行。鐵城武庫中功法典籍不少,以施主今日出手相助鐵城的情分,鐵城主應當不會拒絕。」
伊森把三卷經卷攏過來塞進懷裡,朝淨難拱了拱手。「多謝大師指點。那小子就不多叨擾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角,邁步朝殿外走。走到門檻處又停住,偏過頭看向還坐在蒲團上的淨難。
「大師,那瓶傷藥,外敷內服都行。要是用著好,回頭我再給您送兩瓶。」
淨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施主慢走。」
客棧內,伊森隨手一點,束縛住萊特的繩子頓時自動鬆開。
麻繩從手腕和腳踝上滑落,在椅子上堆成一團。
萊特活動了兩下手腕,「我說,自然你到底想幹什麼?」
伊森在桌邊坐下,「老東西,你老實在這鐵城待著,過幾年我把情報弄到手就回去。」
「嗯?情報?」萊特的聲音壓低了半截,尾音拖得老長,「不對!嘶,你不會是想......」
伊森把身子往後一靠,後背抵住椅背,「不然呢?這麼好的世界,不搞到手裡,多可惜。」
萊特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
他往前邁了兩步,湊到桌邊,兩隻手撐住桌沿,腦袋朝伊森的方向探了探,嗓門壓得又低又急。
「你瘋了?這可是一個完整的世界!世界屏障、世界意識、跨界傳送陣,這些東西哪一樣是你能玩的轉的?」
伊森沒接話,右手從袖口裡摸出一枚水晶。
那水晶只有拇指大小,澄淨透明,內部流轉著密密麻麻的淡銀色紋路,紋路從中心朝外延伸,每一道都細如髮絲。他把水晶擱在桌面上,手指輕輕一點。
水晶內部的銀色紋路驟然亮了一瞬,光芒從中心朝外擴散,在桌面上方投射出一片巴掌大的立體圖案。
那圖案由無數細密的光點構成,光點之間以極細的光絲串聯,勾勒出一個複雜到讓人眼暈的立體結構。
萊特的腦袋又往前探了半寸,眼睛盯著那片立體圖案,瞳孔里倒映著密密麻麻的光點。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過了好幾息,他才把目光從圖案上收回來,抬頭看向伊森。
「這是......跨界傳送陣的圖紙?」
「還行,當初去晶源學院買了不少東西,恰好這傳送陣圖紙也在其中。」伊森把水晶收回,桌面上的立體圖案隨之消散,「這玩意兒我研究過,搭建起來需要不少材料,但我手裡恰好足夠。」
萊特都驚了,兩隻渾濁的眼珠子從眼眶裡往外凸了凸,嘴唇哆嗦了兩下才把話擠出來。
「嘶,這些東西你都隨身備著?」
伊森把袖口攏了攏,一臉理所當然。「不然呢?」
「......」
萊特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從鼻子裡噴出一口粗氣。
「算了,當我放屁。」
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一伸,掌心朝上,五根枯瘦的手指頭勾了勾。
「給點錢。」
伊森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眉毛往中間擠了擠。「......你這老傢伙。」
「別廢話。」萊特把伸出去的手又往前遞了遞,指尖幾乎戳到伊森胸口,「這個世界對於我這小小的一級巫師來說太危險了。我就不走了。」
「那你之前還撒潑?」
萊特把空著的那隻手擺了擺,像在趕一隻看不見的蒼蠅。「哦,我現在想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那層理直氣壯厚得跟城牆拐角一樣,嘴角還往下撇了撇,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勢。伊森盯著他看了兩息,嘴角抽了一下,從袖口裡摸出那沓銀票。
「給你,小心些。還有,我會知會城主府一聲的,到時候被人找麻煩就去求救。」
萊特把銀票往袖口裡一塞,「放心,我又不傻。」
萊特說完,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的蛋。
那蛋還沒鵪鶉蛋大,擱在他枯瘦的掌心裡,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光暈在燈下緩慢游移,像被風吹皺的池水映在蛋殼上的碎影。
蛋殼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沒有任何符篆,甚至連光澤都是均勻的,拿在手裡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無數年的暖玉,溫潤得讓人想多握一會兒。
伊森看著這枚還沒有鵪鶉蛋大的蛋,眼皮抬了抬,又落回萊特那張老臉上。
「這是啥?」
「不知道,我剛進這個世界的時候從腳邊撿的。」
「嗯?」
萊特把蛋往前遞了遞,掌心托著那點金光,在桌上晃了一圈。蛋殼表面的光暈隨著他的動作緩慢流動,像一層被攪動的蜂蜜。
「這東西以我的眼光來看,絕對是個稀罕物。畢竟能抗住我用巫術轟擊還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怎麼看也不是凡品。可惜啊,我和這東西不投緣,弄不明白。」
伊森伸手把蛋接過來。
入手微溫,比體溫略高一線,蛋殼表面光滑得沒有一絲澀感,指腹貼上去時能感覺到極細微的脈動從內部傳出來,間隔很長,長到幾乎以為那只是錯覺。
他把蛋翻了個面,金色的光暈順著蛋殼弧度滑下去,在底部聚成一小片更亮的光斑,又慢慢散開。
「哦?那確實有點離譜啊。」
精神力從精神海中湧出,貼著掌心朝蛋殼內部探去。
精神力觸碰到蛋殼表面的瞬間,一股柔韌的反彈力從接觸點傳來,把精神力朝外推開,力道不大,卻極其頑固。
伊森把精神力凝聚成更細的束線,從三個角度同時刺探,蛋殼表面的光暈只是微微亮了一瞬,又把精神力彈了回來。
「嘿,有點意思啊。」